男子在ICU抢救,母亲取不出儿子存款救命,银行称须出具身份证明,合理吗?

今年8月,浙江兰溪30岁的小王突发脑桥出血,伴急性呼吸衰竭,合并十余种并发症,被紧急送进急诊ICU抢救。重症监护的花费是笔无底洞,治疗一段时间后,母亲徐女士的积蓄很快见了底。儿子银行卡里明明有存款,可她想支取却犯了难,因为她不知道儿子的取款密码。

徐女士找到银行,得到的答复是,家属须出具法定监护人身份证明才能取款。银行工作人员解释,成年储户昏迷,亲属关系证明不等于法定监护证明,密码重置、代支取都属于高风险业务,必须出具法定监护人身份证明才能操作。小王的父亲20多年前就离世,他自小由母亲和舅舅共同抚养长大,法律上徐女士正是儿子的第一顺位法定监护人,可这份身份,在拿到法院判决之前,银行并不认可。

无奈之下,徐女士只能向兰溪市人民法院申请,请求宣告儿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自己为监护人。按照传统的审理模式,宣告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案件通常需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出具专业鉴定意见。省内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不多,想鉴定还得排队,周期漫长,而小王还在ICU深度昏迷,治疗费用每天都在攀升,徐女士急迫的心情难以言喻。

受理案件后,考虑到案件的紧急和特殊性,承办法官李杨决定探索运用“明伤不鉴定”机制,当天就赶往医院实地查看。病床上的小王周身插满诊疗管线与监测仪器,完全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始终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结合医院出具的正式诊断报告、完整病历资料,辅以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研判,法院确认小王已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自身行为的能力,符合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认定标准,无需另行委托司法鉴定。

随后,法官又前往小王居住的社区核查亲属关系。经确认,小王未婚无子女,徐女士是第一顺位法定监护人,其舅舅也明确支持。综合考虑调查情况后,兰溪法院依法作出判决,宣告小王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徐女士为其监护人。判决书特别指出,日后小王智力、健康状况恢复到能够辨认自己行为时,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民事行为能力。同时,徐女士作为法定监护人,应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

日前拿到生效判决书后,徐女士第一时间赶赴银行,顺利取出存款,及时补缴了治疗费用。事后,家属特意给兰溪法院和李杨法官送去锦旗致谢。

徐女士的遭遇并非孤例。今年5月,北京延庆一位老人突发疾病陷入昏迷,家中积蓄全在老人名下银行卡里,妻子张某不知道密码,存款取不出来。延庆法院承办法官带着国徽在重症监护室外特设“临时法庭”,从接收案件到宣判仅用4天,判决老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妻子为监护人。

上海也曾有类似揪心的一幕。44岁的毛先生独居,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母亲唯一的直系亲属。他突发疾病做了手术,术后多脏器感染被送进ICU,很快陷入昏迷,因多年没缴社保,所有费用全部自费,短时间内就花掉14万元。72岁的老母亲想取儿子存款救命,同样因为不是法定监护人四处碰壁,她跑了居委会、跑了派出所,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没遇到过,不知道该怎么办。最终,毛先生的母亲向上海虹口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毛先生做了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确认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随后判决其母亲担任监护人。

围绕“亲妈取不出儿子救命钱”的讨论,舆论并不一边倒。有网友觉得制度太冷,冰冷教条的是制度,而人情不应如此冷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有人提出疑问,这种情况下哪怕结了婚,有了妻子,也没办法去查询和拿到存款的吧。

另一边,也有人理解银行的立场。有网友咨询了在银行系统工作的朋友后分享,银行和储户之间是合同关系,只有本人或本人授权的人才能动用这笔钱,银行如果违规放款要担责任,严格把关也是为保护储户的财产安全。

还有不少声音把讨论引向法律常识的普及。许多人这才意识到,孩子年满18周岁即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父母的监护关系依法终止,一旦成年子女陷入昏迷,父母并不能自动取得监护权。有人感叹,很多家庭根本不懂这个法律常识,真到救命时刻才发现卡在程序上。

从这些案例看,问题的症结在于,一边是银行保护储户资金安全的刚性风控,一边是ICU里等不起的生命。按民法典,成年人一般被默认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人代管其财产须有正式授权,昏迷中的病人无法自行授权,就只能走法院认定无民事行为能力、再指定监护人的程序。法律其实也给出了提前布局的通道,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与其近亲属协商,用书面形式事先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在自己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该监护人履职,这便是意定监护。

只是,大多数普通人并不会提前想到这一层。当意外突然降临,母亲手里攥着儿子的银行卡,卡里有救命的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躺在ICU里的孩子等钱续命,这样的一幕,靠什么才能真正兜住底?是给银行开个“急事急办”的口子,还是让监护程序的绿灯再快一些,又或者指望每个人都提前办好意定监护,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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