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文】从海上补给到超级战斗支援舰（2）- 战后初期补给舰发展

　　1946年5月，已出任海军作战部长的尼米兹重操旧业开始寻求更好的海上补给办法。他建议建造一型高速舰队油船和一型高速干货船。前者即代号为22号工程的快速补给舰，满载时巡航速度25-30节，除了燃油外还具备300吨新鲜/冷冻食品和2万发127毫米舰炮炮弹的装载能力。后者是代号为23号工程的综合补给舰，性能相似，但弹药、物资和补给品的装载量更加均衡，以向主战舰艇补充物资为主。

　　> 尼米兹的海军作战部长官方肖像照，胸口佩戴着潜艇兵的海豚徽章

　　从今天的角度看尼米兹的建议极具前瞻性，已经预见到了当代美国海军的主要补给形式，即T-AO舰队油船+T-AKE干货船，但22号和23号工程最终都未能付诸实施。

　　超越时代的“迪特马尔申”号和二战德国海军补给舰船

　　在着手研究这两个设计方案之前，海军舰艇局局长科克伦少将建议使用前德国海军“迪特马尔申”号来验证高速综合补给舰的概念。

　　“迪特马尔申”号是1938年为德国海军建造的补给舰，用于在战时支援远洋破交作战的水面主力舰。德国在大西洋沿岸没有海外基地，也严重缺乏各类补给船只，必须将所有补给能力集中在一艘补给舰上。

　　同级舰共建成5艘，是当时各国海军中最大、最快的补给舰，也是二战爆发前德国海军仅有的舰队补给力量，伴随几艘主力舰进行远洋演习。尽管该舰外形酷似典型的油轮，但它却是世界上第一艘快速综合补给舰。满载排水量达到20850吨，设计航速20.75节，可装载9000吨燃料和400吨润滑油，船上还设有用于存放冷藏食品、干货、弹药和一般补给品的货舱。除此之外它还身兼修理舰和医院船，配备了3门150毫米炮、2门37毫米炮和4门20毫米炮，达到德国重装驱逐舰的火力（普通英美驱逐舰只配备127毫米炮）。

　　昨天有读者问二战德军的海上补给情况，顺便多说几句。当时德国海军（不包括潜艇部队）是防御性的，任务是保卫海岸线，阻止敌舰进入波罗的海。基尔、威廉港和哥特港（今天波兰的格丁尼亚）的海军基地和海军造船厂足以满足后勤补给和维修保养要求。

　　负责进攻的是潜艇部队，U艇司令部独立于舰队司令部，直接向海军总司令负责。它拥有自己的补给舰和辅助舰艇，独立展开训练和作战行动。

　　> 1941年11月18日，U-124在佛得角以西1370公里处接收供应船“蟒蛇”号的燃料和食品补给。“蟒蛇”号原为莱斯航运公司1935年建造的快速香蕉冷藏运输船，1939年被德国海军征收改装为潜艇补给舰。这次加油后12天，该船被英国重巡“多塞特郡”号拦截，该舰自沉，德国海军也失去了在南大西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补给节点。

　　一战战败后德国军备发展受到条约的严格限制，海军失去了绝大部分主力舰，也就没有了海上补给的需求。但是德国海军一直在暗中为下一次大战做准备。

　　早在1931年，德国海军就聘请了德国大多数大型轮船公司的董事，协助编制了所有德国港口的德国和外国定期商业货轮名单，列出了这些船舶的特征、容量、航速等关键数据。北德意志劳埃德轮船公司和汉堡美洲轮船公司的许多船只都已经配备了海军密码、密码机和专用无线电设备，以备战时之需。拥有美资背景的沃里德油轮公司的管理人员提供了极大的配合，该公司控制着26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油轮，战争爆发后全部成为德国海军辅助船只。

　　开战后德军扣押了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法国、希腊等占领国的所有船只，适合用作补给船的都被海军征用进行改装，由海军作战参谋部军需处设在基尔、威廉港和法国圣纳泽尔的后勤支援部门统一调动，分别对应波罗的海、北海和大西洋的作战任务。5艘迪特马尔申级综合补给舰由海军军需处处长奎尔上将亲自掌握支援大舰行动。

　　根据1944年10月5日的统计，德国海军拥有5艘舰队补给舰、9艘辅助补给舰、5艘潜艇补给舰、14艘水下补给舰（即XIV型补给潜艇，绰号“奶牛”，实际仅完工10艘）、63艘油船和14艘医院船。除了迪特马尔申级补给舰和XIV型补给潜艇，其它都是由商船改装的。这些补给舰只由民船船员操作，并悬挂德国国旗而不是纳粹海军军旗，但配备了海军后勤人员辅助监督物资补给和清点，其运作理念和现在美国海军军事海运司令部（MSC）相同。

　　> 拥有超级大肚皮的XIV型补给潜艇，水下排水量1932吨，可为其它潜艇运送613吨燃料（普通的VIIC型U艇只能携带约114吨柴油）、13吨机油、4枚鱼雷和冷藏食品，艇上设有面包房和医疗设施，甚至还有一个双人牢房，用于关押接受纪律处分遣返回国的违纪水兵。艇上没有配备鱼雷发射管，只有2门37毫米高炮和1门20毫米机关炮，它的甲板也特别宽大。

　　按照德国海军的规划，每艘战列舰或袖珍战列舰都应配备1艘补给舰，战列舰和补给舰各自携带3个月的补给品，根据需要在两者之间进行调拨。二战中德国海军共拥有2艘俾斯麦级战列舰、2艘沙恩赫斯特级战列巡洋舰（德国官方分类为战列舰）和3艘德意志级袖珍战列舰（德国称为装甲舰、日本称为豆战列舰，1940年2月重新归类为重巡洋舰），理论上需要7艘补给舰，不过2艘沙恩赫斯特级总是一起行动、“提尔皮兹”号则要到1941年2月才入役，此时“俾斯麦”号已经被击沉9个月了。巡洋舰和驱护舰航程有限，自行携带消耗品，燃油由油船提供。

　　> 1940年6月11日入侵挪威特隆赫姆的“格奈森诺”号（前）、“希佩尔海军上将”号（中）和“沙恩霍斯特”号（后）

　　1938年9月，补给舰“萨姆兰”号和“施瓦本兰”号随“德意志”号和“格拉夫·施佩”号袖珍战列舰前往西班牙水域干涉西班牙内战，首次检验了这套机动支援系统的有效性，表现非常出色。

　　“迪特马尔申”号于1939年7月入役，1940年在“威悉演习”行动中支援“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入侵挪威，随后为突入大西洋的“希佩尔海军上将”号重巡洋舰提供补给。1941年再次伴随“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诺”号展开“柏林”行动，航迹从冰天雪地的格陵兰一直延伸到气候炎热的非洲西北海岸。

　　> 1941年1月到5月的“柏林”行动航迹图，黑色实线是沙、格两舰，蓝色实线是”舍尔海军上将“号，蓝色虚线是“希佩尔海军上将”号

　　因为破交作战的航程很远，同期德国海军还在挪威、冰岛、格陵兰、小安的列斯群岛、西北非海域部署了5-6艘油船随时待命，以便就近向舰队提供补给。这些油船载油量在1.1万到1.2万吨，一艘袖珍战列舰的载油量只有3000吨，以19节的巡航速度航行每天消耗60吨，在补给舰的支持下获得了巨大航程。

　　“舍尔海军上将”号袖珍战列舰曾在1941年2月深入印度洋，在马达加斯加以东1900公里处和“亚特兰蒂斯”号辅助巡洋舰及“坦南菲尔斯”号补给舰汇合，补充物资，交换盟国商船情报。之后躲过英国东印度舰队1艘航母、5艘巡洋舰的追踪返回大西洋，3月底北上突破丹麦海峡经挪威返回本土。这次远征“舍尔海军上将”号航程达到8.5万公里，击沉17艘商船，总吨位11.3万吨，它也是整个二战中德国战绩最大的破交主力舰。

　　> 1941年在印度洋的“舍尔海军上将”号，1个月后它就回到了冰天雪地的挪威

　　在161天的破交行动中共进行了14次海上补给，其中之一来自“杜克萨”号冷藏船。该船当时正从阿根廷运送冷藏品去英国，包括9千吨肉类、蔬菜、水果，1500万只鸡蛋和大量瓶装葡萄酒和烈酒，在赤道北侧被“舍尔海军上将”号俘获。

　　“杜克萨”号被德国人戏称为“海上熟食店”，它被迫和配合袖珍战列舰行动的“诺德马克”号补给舰一起航行，向该区域内所有德国船只（另有4艘海上袭击舰）提供了肉蛋补给。但该船采用煤炭为动力，无法在海上补给，燃煤耗尽后冷库停止工作，食物开始变质，失去价值后该船在圣赫勒拿岛西南1800公里处被击沉。

　　> 倒霉鬼“杜克萨”号，一不小心被迫变成了德国补给船

　　德国海军在每个大洋上远离航道的地方设立了十几个网格状补给区域，赋予特定的代号，而且代号定期更换。每个区域再被细分为若干个子区域，用数字编号。在电报联络中不会提及具体的经纬度而是使用这套编号系统以免泄密。

　　当一艘深入大洋单独行动的破交舰只需要补给时会向柏林海军部发送一条短信，告知大致所需补给日期。海军部和补给舰或者油船协调好后指示双方前往某个网格区域汇合，全程双方舰船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只接受柏林的单方面通知。海上补给以7-10节编队航行，油轮在前方500米，使用2根输油软管供油，物资则通过舰上的交通艇拖曳橡胶筏运输。在威胁较高的海区补给通常在夜间进行，双方完全停下于静止状态作业，海面平静时就直接靠帮并排转移物资，一位海军上将承认这是一种“危险的做法”。

　　> 1939年7月，“格奈森诺”号接受“威斯特瓦德”号油船的燃油补给

　　据说德国海军在战前曾进行过几次横向燃油和干货补给试验，因效果不佳而弃用。那是因为他们缺少一位尼米兹，没有发明出高架索道舷侧补给系统。

　　跑题有点远了。回到“迪特马尔申”号，到二战后期德国海军重型战舰要么被击沉，要么被封锁在港内，再先进的补给舰也失去了作用，“迪特马尔申”号一直在挪威海域活动，战后作为战争赔偿分配给了美国海军。

　　根据科克伦少将的建议，“迪特马尔申”号在1946年加入美国海军服役后前往费城海军造船厂进行改装，用于一站式补给的试验性研究。由于战后海军资金短缺，该项目面临被取消的风险。一些后勤部队指挥官为挽救它积极奔走，将情况汇报给时任大西洋舰队司令米切尔上将和尼米兹，统帅快速航母编队打满太平洋战争全场的米切尔立即认可了这一设想。

　　“迪特马尔申”号的改装直到1953年才完成，更名为“科内库”号，编号AOR-110，成为美国第一艘综合油水补给舰。当年9月底参加“水手行动”演习，在北大西洋的恶劣海况下完成了美国海军首次一站式补给作业。接下来两个月它在大西洋支持一个反潜航母大队的行动，是该大队唯一的后勤支援舰只。

　　1954年春，“科内库”号进入地中海为第六舰队的舰艇提供了约87次海上补给服务，详细记录了每次补给的信息：包括架设和撤收补给设备所需时间、补给自身所需时间、传输燃料、物资和弹药的数量。随后将综合补给舰和舰队油船、弹药补给舰、干货船分别补给的效率进行了比较，结果全部支持一站式补给方案，所获得的数据为研发新型补给舰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论证。

　　为了尽可能长时间的停留在前沿区域，“科内库”号没有返回港口装载物资，而是在海上接收其它船只的穿梭补给，这也是日后战斗补给舰的运作模式。

　　> 1954年3月的测试中，“科内库”号在用托盘运输5英寸炮弹的同时还架设了2条输油管泵送燃料。

　　它的服役时间相当短，因为预算不足改装不彻底，只是试验性质，无法达到舰队运作所需的高效率，也无法运载航空燃料，到1956年就退役了。但其在第六舰队评估期间体现出来的优势直接促成了快速战斗支援舰的研制。

　　1947年9月，在二战中曾担任第五舰队第6后勤补给中队参谋长、时任大西洋舰队第2后勤补给中队指挥官的帕雷上校在美国海军战争学院发布了一场关于机动舰队支援的演讲，首次提出了一站式补给舰的新概念，满载排水量3万吨，集油船、弹药补给舰、干货船和食品船于一身，与战舰特别是航母回合一次就能完成全部补给任务，有望将海上补给总时间压缩67%。

　　一站式海上补给将采用两级补给方式，综合补给舰伴随特混舰队行动，各种专用运输船则从后方基地为综合补给舰运送单一种类的货物补充其库存。帕雷的思路明显受到了“迪特马尔申”号的影响。

　　朝鲜战争带来的巨大变化

　　二战结束后美国海军大幅度缩减规模和预算，连海上机动后勤支援都不得不暂时放弃，完全依靠庞大的海外基地提供后勤保障。这一局面到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才得到改变，太平洋舰队在开战10天后成立了第3后勤中队，重建机动后勤支援能力。

　　当时埃塞克斯级航母搭载的4个战斗机中队中有2个已经换装了喷气式舰载机，它们经过改装以使用航母上唯一能携带的航空汽油，其消耗速度是螺旋桨飞机的4倍。

　　> 1952年2月8日，“雷尼尔”号弹药补给舰为“安提坦”号航母和“威斯康辛”号战列舰完成弹药补给后脱离补给阵位，其满载排水量1.38万的吨位在航母和战列舰面前显得十分娇小。

　　海上补给时输送航空汽油用还是二战时期的4英寸直径软管，为大型航母加满油需要超过5小时，成为限制海上补给速度的瓶颈。临时解决办法是增加第二根软管将输油速度提高一倍。但高挥发性航空汽油的安全问题仍然对输送压力和流量带来严格限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最终促使海军将舰载机燃油全部转换为挥发性低得多的航空煤油。

　　第77特混舰队航母所需航空汽油的补给频率如此之高，在日本海的执勤战位上作战3天后就需后撤到郁陵岛背风面与补给船队会合，补充燃料和弹药。但这仍然比航行2800公里往返横须贺海军基地的效率要高得多。

　　> 1951年8月，“马纳提”号舰队油船在给左舷的“好人理查德”号航母加油，右舷一艘完成加油的弗莱切级驱逐舰正在脱离，另一艘基林级驱逐舰从舰艉加入。

　　战争期间始终有一艘满载燃料的舰队油船驻守在战区为特混舰队提供燃料。通常至少还有另外两艘组成燃料补给组，一艘作为备用油船，另一艘往返于日本佐世保的前进基地补充燃料，每3天轮换一次。

　　弹药补给问题并不突出，因为第77特混舰队的航母配备了3套干货转运装置，而不是二战时期的一套，在天气晴朗的昼间2小时就能完成250吨的弹药转运任务，等于4天的弹药消耗量。到1952年，给整个航母特混舰队补给通常耗费10-12小时，最快已可以在9小时内完成，二战中认为过于危险不切实际的夜间补给也成了标准做法。

　　> 1950年11月，“菲律宾海”号航母从“卡特迈山“号弹药补给舰上接收航空炸弹，飞行甲板上停满了F9F“黑豹”喷气式舰载战斗机

　　但补给完成后航母还不能马上恢复作战能力，舰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转运堆积在机库甲板上的航空弹药，重新定位飞机，然后才能进入战斗状态。转运弹药速度之缓慢很快又成为限制补给速度的关键因素之一。

　　尼奥肖级舰队油船

　　1952年美国海军开始研讨朝鲜战争暴露出来的机动后勤保障问题，确认现有舰队油船无法满足现代空战所需的补给容量和效率，决定重启新型舰队油船计划 - 这是自1913年“卡纳瓦”号开工以来美国海军从头开始全新设计的第一型舰队油船。

　　这就是新的AO-143尼奥肖级，首舰是第四代“尼奥肖”号，也是第三代“尼奥肖”号舰队油船。美国海军的补给舰一直习惯沿用之前的舰级名，第二代“尼奥肖”号就是那艘在珊瑚海海战中被击沉的二战名舰，它属于锡马龙级，而80年代美国又装备了第二代锡马龙级舰队油船。

　　尼奥肖级是二战后世界海军新建的第一型补给舰，兼顾了速度和大载货量。其满载排水量3.86万吨，巡航航速20节，可装载2.44万吨燃油，比例为69%舰用重油、28%航空柴油（最初为航空汽油）和3%的柴油。它在两舷各设置了4座油水补给站和1座干货补给站，采用新研发的7英寸轻型输油软管。同级舰共建造6艘，从1954年一直服役到1992年。

　　当时太平洋舰队和大西洋舰队的舰队油船使用不同构型的加油系统，第77特遣舰队的舰艇在日本海补给过程中持续遭遇各种问题，为此海军舰艇局和奥的斯电梯公司合作设计了一种全新的钢索张紧配重系统，能够在极端恶劣天气下展开安全加油，加受油舰艇间距能够拉大到91米。该装置于1954年底在大西洋舰队演习中进行了测试，成功地在5级海况和强风条件下为驱逐舰提供了燃料。从1956年起张紧式加油装置被安装到所有舰队油船上。

　　> 1955年10月20日，“尼奥肖”号在地中海为“张伯伦湖”号航母和“珀迪”号驱逐舰加油

　　> 1989年2月16日，“尼奥肖”号为“珊瑚海”号加油，和上图相比加油间距拉大了很多。

　　上一篇：从海上补给到超级战斗支援舰（1）- 早期尝试和二战实践

　　下一篇介绍世界上第一型快速战斗支援舰“萨克拉门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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