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折叠屏要发布了，我们想起了一位故人

　　文 |  天书

　　距离“户圣”户晨风被封快一年之后，这两天因为苹果首款折叠机iPhone Fold的公布，户圣又被网友们拉出来进行了一翻嘲讽与解构。想想不到一年的时间，苹果就推出了折叠屏，堕落成户圣眼里“基本盘”专属的安卓手机，回旋镖确实来得快。

　　先说下这两年在某些网络群体中很流行的“基本盘”这个词。作为一个键政圈的攻击性词语，它在使用者嘴里是完全贬义的，“基本盘”大概指那些具有朴素爱国主义的，拥护党和国家的，在使用这个词的人眼里具有相当民族主义甚至民粹主义情绪的群体，表达的意思和以前的“爱国贼”、“小粉红”、“月入三千关心国家大事”等差不多。

　　作为反击，被称为“基本盘”的网友群体们也发明了“非基杯”，“洋胎盘”等名词，指出不想当国内基本盘，并且侮辱“基本盘”的人，实际上是想当洋人的胎盘。用户圣的理论来说，大概就相当于“安卓人”和“苹果人”的区别。

　　“基本盘”与“洋胎盘”的对轰还衍生出一个议题，即所谓的“防止老鼠上桌”。率先喊出“防止老鼠上桌”的群体，用最近流行的“春登”一词来形容也比较恰当。在几十年来新自由主义全球化过程中吃到红利的一群人，那些自诩全球化公民或精英群体，其中一部分人面对旧全球化秩序的瓦解和西方各国保守主义民粹主义的回潮，不反思自己红利吃了太久导致现在面临反噬，反而仍然幻想着旧秩序江山永固。

　　不过这里我们要注意，与现在老登/小登的年龄代际划分法不同，“春登”的产生虽然与历史阶段有关，但并不能都指向特定年龄层的群体。比如最近不少人把孙割说成所谓的小登反老登，但实际上从他一路起家的路径和秉持的理念来看，他毫无疑问是属于将“春登”路径践行到极致了。

　　有高喊“防止老鼠上桌”的人，自然也就有人指出对我国这样一个以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为目标的国家来说，到底什么群体才是“老鼠”。这里又有需要具体区分的地方，比如就算同样可以被大略划为“春登”的群体中，想维持既得红利现状的和想搞变天的在思维和行动上也有很大区别，尽管他们都可能是过去几十年的既得利益者。两者配得感都极高，只不过前者是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后者觉得已经得到的这些还远远不够，是历史，国家和民众辜负了他们。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我们如何警惕和抵制这些对社会中大多数群体进行污名化的词语，也确实要承认，保守主义和民粹主义的回潮是当下全球最重要的政治现象之一。由于我国的主流舆论中一大部分话语权力长期被各种偏自由化和西化的精英和“知识分子”所把持，导致民粹这个概念常常被跟爱国和民族主义，排外等绑定。但看看西方世界就知道，民粹的涵盖范围显然要广得多。左翼民粹和右翼民粹经常呈现出水火不容之势，当然他们也会在一些议题上达成暂时联合，比如美国现在左翼民粹和右翼民粹就在合流反以色列。

　　由于欧美政坛中传统建制派无论是偏左的社民还是偏右的传统保守主义/中右基督教民主派，对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对中国这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在意识形态上可能的影响都是严防死守，这导致无法获得理论支撑和方向指引的左翼民粹很难呈现出当下右翼民粹群体那样的跨国联动趋势，目前美国如马姆达尼的上位只能说是开了个头，长期影响仍有待观察。

　　至于西方世界民粹右翼，或者另类右翼，极端右翼等等的所谓大联合，虽然在特朗普二次上台之后，确实在舆论上时不时有这样的呼声，但一遇到现实的地缘政治和经济利益冲突等问题，冲突就不可避免。比如美国右翼民粹群体中流行的白人至上观念虽然在欧洲右翼民粹群体中也有巨大共鸣，但一旦涉及到欧洲右翼是美国右翼的同胞还是小弟这样的问题，联盟就容易破碎了。

　　所以，欧美上到建制精英下到左右民粹，与中国网络舆论中相应的政治光谱中有一个决定性的区别，就是他们不太容易在议题中起手先给自己找个外部的大爹。顶多是比如以马斯克为代表的不少人，因为日本看起来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所以就莫名其妙对日本的民族与文化结构抱有错误的理解，把日本社会这种结构当成某种理想的右翼神国模板。

　　中国传统文化精英和知识分子中的不少人喜欢给自己找爹自不用说，虽然如前面所说，这些精英们把“民粹”跟爱国和民族主义，排外等绑定，但显然单以中性的概念而论，国内的民粹仍要分个左中右。比如苹果人户圣，虽然真有人把他当成“为民请命”和“当代胡适”（实在没法理解这俩词怎么能放一起的），但就算按欧美的标准来看，他走的也是右翼民粹路线，类似生态位的还有比如峰哥亡命天涯之流。只不过和西化精英们一样，找的是一个共同的外部大爹，所以两者经常处于一种合流状态。走右翼民粹路线上位成功之后向西化精英靠拢，在峰哥亡命天涯这类人的身上体现得更为明显。

　　西化精英们喜欢给他们嘴里的民粹群体扣上“极左”和“红卫兵”的帽子。实际上因为中国强大的左翼革命传统和从官方到民间丰富浓厚的马列毛主义理论资源，可以说在国内舆论生态中，真的可以被称为有极左观念的人，虽然理论基础和思想框架经常还是五花八门，但其实从概念上不能被称为“民粹”，因为他们经常是能拿出来一套在自己头脑中可以自洽的整体性方案框架的。而那些具有朴素爱国主义，平等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群体被精英们当成“极左”，则恰恰说明了当下全球民粹主义抬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在前面的行文中将保守主义和民粹回潮成为政治现象而非政治问题，是因为这些思潮的抬头恰恰是由各种问题导致的一种结果。经常看我们文章的读者会发现，我们发过很多讨论欧美民粹主义的文，我们在其中总是比较小心的说明这些现象因何产生，这些现象的产生并非是什么劣根性或原罪，而是对社会问题的一种应激式反馈。典型例子就比如MAGA群体中的医学或环保阴谋论，其产生往往和美国政府和资本家几十年的不做人，以及环保白左们的傲慢无能有很大关系。

　　当然，承认这些现象的产生基于现实问题，不等于认为这类群体的观念和做法能真正解决问题。近现代以来的历史不断证明，无论东西方，各式各样的民粹/无政府等主义都不能解决现代社会的复杂问题。

　　两难之处正在这里，单纯压制民粹群体，以傲慢的姿态把民粹群体妖魔化解决不了问题，盲目顺从也解决不了问题。民粹主义本来也是个中性词，它是人类政治活动中面对问题与不公时持久存在的原始冲动。关键在于怎么正确引导其走向，怎么处理那些使得民粹主义激化并走向不可控的因素。

　　以最近几年中国舆论场中的一些现象为例。不少议题在舆论场中发酵后，确实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民粹化情绪，大环境来说，随着全球动荡加剧和我国经济结构升级，社会转型处于承压期，民粹情绪的爆发有社会基础，但很多时候议题的走向是趋于理性讨论，取得多数人共识，还是激化分裂，本来是可以有很大作为空间，有比较妥善的处理方式的。但每每在代表官方的主流媒体搞出舆情翻车，或者各种专家学者精英以傲慢姿态下场掺和口不择言后，事情就会出现严重的激化，让民粹情绪加剧并扩散。

　　比如前几个月某官方新媒体又一波“躺平论”引发群嘲，比如某赵大法学教授在央视采访中公然宣称“每年800万人违法，过几十年就人均违法，没人能考公了”，把人数和人次混为一谈，闹出数学不存在了的大笑话，再比如胡某各种智熄言论总会让网友血压升高，再比如……例子实在太多了。

　　官方新媒体账号的舆论困境问题我们在之前的文章，如《》中已经有过不少分析，说到底这还在体制结构和治理能力的范围内，不是不可以推动解决。但如赵大教授这类狂热的西方迷信者，在各种话语权机器和关键岗位中的大量存在，本身在现在的国内政治生态中就已经被认为德不配位尸位素餐，站到了历史的反对面，是导致如今国内很多领域思想混乱的重要原因。

　　或者说，这些人本来也是一种“结果”，没有得到有效解决之后又变成了现在很多事情的“原因”。偏偏这些人又不认为自己存在问题，反而把指出他们问题的人定义为“民粹”，“极左”等等，那么显而易见，只要这类人的思想不改变，只要这类人还有能力有位置发挥反面作用，那么舆论中所谓的民粹情绪就很难得到有效消解。

　　从右边来说，这类精英群体对话语权和文化解释权的长期把持，也是导致户圣及其拥护者们代表的右翼民粹群体们能大量兴起的重要因素。物质层面来说，户圣的核心理论安卓人苹果人，山姆超市会员贵族论等等，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船货崇拜。这种船货崇拜之所以至今仍根深蒂固，我国知识分子群体中的相当一部分人“功不可没，”几十年来一直配合西方主流宣传，致力于将西方物质世界的领先，以文明，人种，传统等等因素的差异进行先验性的系统性的优劣附会。

　　但船货崇拜说到底是基于物质的，虽然在已经时移事易的今天，户圣还能吹苹果，一些人仍然能吹特斯拉遥遥领先中国新能源，但再过三五年之后，再思想根深蒂固的人张嘴之前恐怕自己也要寻思寻思。就像苹果现在要出的折叠屏手机，只会映照出“苹果人”概念何其小丑。

　　那么问题也就很清楚了，安卓人苹果人之论，特斯拉和山姆用户高贵论等等，会对我们的社会造成一时困扰，但究只能物质世界发展过程中某一时期的截面，已经不是我们今天的最重要困境。但在思想层面，只要我们还没有在思想超越西方框架下的现代性进程固有的根本性矛盾，只要我们还没有完全回答如何将社会主义建设与超越现代性矛盾两个任务齐头并进，那么各种已经不合时宜的思想幽灵就针反复困扰我们。

　　虽然如我们一直在过往文章中强调的那样，即使到今天，中国的激进民族主义也好，民粹情绪也好，本质上比起西方来说仍然算不得什么，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具有什么特殊性，而是我国的政治传统，政治现实与发展势头所决定的。但如果潜在的苗头得不到有效的疏解，如果各种现实问题和思想问题不能有效推动变革，那我们也不是没可能陷入今天西方的二元困境之中。总之，物质世界的东升西落对比越明显，我们解决内在思想矛盾的任务就将越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