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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德,我就是我自己的神

如果让所有高中班主任老师投票选出一部最适合在教室里放映给同学们观看的电影,我猜《阿甘正传》至少能得到排名前五的选票。

班主任老师当然不需要学生们从《阿甘正传》中提炼出美国近代史,也不需要大家看出作品对于左右派价值观的探讨,他们只是希望影片能让学生们明白一个简单直接的道理:

天赋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你有持之以恒的精神,有踏踏实实的态度,那么成功的大门总会向你敞开——就像阿甘,Run!Forrest run!不动乱七八糟的心思,最终也能跑出缤纷灿烂的人生。

老师在电影放映结束后,为了避免你们光看热闹,还会把道理重申一遍,并以下面这段掷地有声的语句结束发言:

一天别整那些没用的,好好学习就完事了!

恩,我完全同意——如果正在看这篇文章的读者,你是一个高三的学生,那么文章读到这就可以直接跳转到留言区了,因为后面的内容可能会让你胡思乱想(学霸级别除外)。

在特定的环境下,我喜欢“Run!Forrest run!”传递的正能量,如果你并不觉得自己比他人更聪明,或者你总是处于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状态里,这的确能解决不少问题。即使是现在,每当我遇到那些不确定坚持下去是否有意义的事情时,都会用“Run!Forrest run!”鼓励自己。

如果你以此为信念,我真的不反对,事实上,在我刚刚步入社会时,没有比“Run!Forrest run!”类型的人才更受领导的青睐——那些在办公室角落的座位里埋头苦干的员工,他们细心、踏实、不抗拒加班、不计较得失,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的在部门里成长,等到老领导升职或者退休那天,他们成为接班人,并把相同节奏的循环持续下去。

我以为大部分人的一生都会这样,不做不闹,不温不火,在某个领域心安理得的做到天赋的极限。

直到若干年前再看《阿甘正传》,突然有这样的疑问:

好吧,我同意“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会选中哪一个”,但阿甘能走到最后,除了“Run!Forrest run!”之外,难道不是因为编剧和导演开挂保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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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部分人打开盒子,发现里面除了巧克力,还有翔啊...

电影主人公总是要被开挂照顾的,这点我能理解,《阿甘正传》以极端的方式弱化选择的重要性,是艺术表达中必要的取舍,电影能把“Run!Forrest run!”讲清楚已经很了不起——但回到现实生活,故事的另一面往往是这样的:

当我问起领导,为啥你们筛选招聘简历时,把那些TOP2+海外背景的都排除了,他们是这样回答我的:

“这种人哪能踏踏实实在这给我加班干活呢?没几年就得跑去外面挣大钱,或者自己开公司去了”

“有本事的干几年都跑了”,另一位老阿姨悄悄说道。

......

“Run!forrest run!”,解决的其实是下限问题——就像“行行出状元”这句话,从来都是鼓励那些不那么热门行业的从业者。如果真的要把天赋开发最大化,光是靠“Run!forrest run!”,你未必有那么完美的运气支持——想想那些在学校里水平相近、社会资源接近、努力程度相当的同学们,若干年后大家的发展却大相径庭,人生中若干次重大决定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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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终于、终于要讲莱昂纳德了——一个你本以为是,在一支球队成长、成名、成功,踏踏实实,稳稳当当的“Run!Forrest run!”故事,最终却走向了另一面,成为超级巨星极限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经典案例。

“阿甘?别逗了,你怎么可以把终将为王的男人放在这样的故事里?”

但直到马刺与莱昂纳德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之前,你回头看他的故事都很阿甘:

第15顺位的新秀——是的,不算很低,但没有什么球队一开始就笃定要培养一个15顺位的球员成为第一核心,更不用提预想他成为顶级球星和两届FMVP得主了,以超级巨星的标准看,莱昂纳德的起点不可谓不低;

运气却出奇的好,进入近20年来最懂得如何赢球的球队,起手就拥有联盟最好的主教练、史上最nice的球队大佬们、最懂得为年轻人成长提供环境的管理层,这让他并不需要思考“我跟这帮2货队友/抠门老板/脑残管理层在一块混到底有没有前途”的问题——莱昂纳德盒子里的巧克力,每一颗都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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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果然一步一个脚印,从防守和定点做起,每年以2~5个百分点的幅度提升回合占有率——从14.1%一直到30.6%——成长稳定而持久。从3D蓝领,到可以承担一定主攻任务、总决赛对位勒布朗、拿到FMVP的新生代巨星苗子,再到MVP竞选第二,一直到成为可以拿来与詹杜比较的顶级小前锋,完美诠释了“Run!Forrest run!”你将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主旨;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还拥有一张天然呆滞的面庞。他根本不需要拥有汤姆汉克斯的演技就能本色出演,以至于在2年前,如果你要组织一次有关莱昂纳德的茶话会——在场的各位并没有人与莱昂纳德有过当面接触,也没有充分了解过他生活中的兴趣爱好,换句话说,所有人只是凭着他的长相和成长经历完成脑补——于是,发言的气氛很可能是这样的:

“他一定是最nice的那种人,即使你向他借钱5年不还,他也绝对不会介意”

“没错,我猜卡哇伊会出席所有队友的PARTY邀请,即使他只是在角落里喝着果汁或者冰水,对于名媛和辣妹的搭讪不知所措”

“是的,他会成为集邮女们最难凑齐的那张卡牌”

“他会不会只解锁了一种体位...OMG”

好吧,我在胡说八道,但如果没有发生这两年的故事,莱昂纳德在我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呆萌、木讷、不善言辞,但真诚、专一、重感情,过于极端的符合巨蟹座的性格特征。如果一切按表面印象发展,他应该在退役后回到母校的演讲中这样发言:

(面无表情,略显紧张,左右环顾,不知所措,于是主持人提醒他,讲讲自己在NBA有多牛逼,吓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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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卡哇伊,讲讲为何你取得了如此耀眼的成就,有什么成功经验要分享吗?”

“我也...不清楚...你会来到最好的球队,遇到最好的教练,历史级巨星会帮你掩护,托尼和马努会撕开防线,然后你要把握住机会,你要在防守端拼尽全力。后来教练说,你应该打磨一下技术,我就这么做了,然后我们就赢下了一座又一座奖杯,就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吗?”

“是的,就这么简单...你知道,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会选中哪一个,但每一颗味道都不错,所以,Run!Just Run!”

(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屏幕缓缓浮现出巨大的钩子符号,下面是清晰醒目的三个字母:Just do it!神马?新百伦?不,我说的是平行世界,平行世界的卡哇伊怎么会换球鞋呢?他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是持之以恒的,恩,我过去一直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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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你们知道,以上一切内容,都是史上最大误解。

莱昂纳德用两年的时间,完全走向了过往人设的反面——假如这是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我一定要拉回以前的镜头,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导演是不是早就暗示了些什么,毕竟人的变化不会这么快。

于是我又想到了流川枫——每次写莱昂纳德,我就要写流川枫——同样没有表情,同样有呆萌的一面,比如上课睡觉时冒出的鼻涕泡泡。他几乎不与周围的人主动交流,如果不是因为帅和会打球,人群中有没有这个人都无关紧要。

但是:

他想的事情远比看起来要多,他不放在嘴上,但有击败阿牧、仙道成为神奈川第一的小目标,更有去美国打球的野心;

他对比赛有思考,跟海南上半场就打光体能后,打陵南他就知道把劲留到下半场再发力;

他甚至能在与山王的比赛中想起仙道的点拨,在一场比赛的过程中就开发出了传球。

同样的,我们再想想,卡哇伊能从防守和定点做起,一步一步成长为联盟顶级小前锋,只用心无旁骛、刻苦训练来解释,真的合理吗?

能如此持之以恒的大幅度进步,没有超强的领悟力和透着狠劲的野心一定做不到。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误解了卡哇伊,因为沉默寡言和面无表情本来就有另一种解释——他们不愿浪费生命能量在表达上,脑子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思考——目标明确,甚至野心勃勃,不擅表达但会独立思考,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就像流川军团和赤木晴子在流川枫本人眼里就是空气,而莱昂纳德打球也不是为了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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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最无害的流川枫,在三井带铁男来袭时,第一个出手

这样的性格决定了莱昂纳德不会选择另外三种可能的人生:

留在马刺,传承伟大;

留在猛龙,享受光荣;

前往湖人,组三巨头。

对于99%的NBA球员来说,以上三个选择都不可能更好,但对于莱昂纳德来说,那不是他心中最好的选择——他要的更多,他要回到洛杉矶生活,他要大市场,他要球队竞争力,他要优秀的管理层,他要球队地位,他还要可以灵活选择的未来,所有的一切他都要,而只有携手乔治跟快船签约,并且签一份年限灵活的合同,才能把以上目标全部实现,这反映出的并不只是莱昂纳德的心思缜密,更透露出他不妥协的野心,如果有100分的选项,就绝不满足于99分的答案,我要,我全要,并且我不在乎你们如何看我。

一个默默奔跑的阿甘?

不,一个沉默寡言,但雄心勃勃的霸道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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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当你带着这样的人设,再去看莱昂纳德的比赛时更带劲。

过去我们要怎样评价莱昂纳德的技术特点?

从数据角度,要这样解读:

现役联盟里,杜兰特之外最好的中距离单挑手;

少数大量出手中距离依然有极佳整体效率的球员之一;

有不错的三分能力,但接球投三分准星远比持球投三分靠谱;

攻筐频率高于杜兰特,造犯规能力极强;

视野平平,场均助攻数在10大球星中最低;

单防能力极佳,以死亡缠绕抢断著称;

无球侧防守拥有良好位置感和预判能力;

非重要比赛一般不被赋予太重的单防任务。

不难看出,过去我们在描述莱昂纳德特点时,免不了的比较对象是杜兰特——勒布朗和扬尼斯属于刚猛系锋线,杜兰特和乔治属于飘逸系锋线,把中距离跳投占比极高的卡哇伊往后面一种派别上靠拢并无不妥。

但比赛气质呢?

如果杜兰特是白马长枪,乔治是丝般顺滑,那么莱昂纳德一定不是这个流派——虽然他的动作更像机械版的乔科,但他卡帧啊。

我更愿意把莱昂纳德的比赛气质往刚猛派别靠拢。他会用肩膀蛮横开路,用绝对力量顶翻防守者,他有任凭千万人阻挡,我亦强行冲撞要犯规的决心。他可以用长臂和活力在篮下搅和,在内线头上摘下前场篮板,即使是他的跳投,也因为大开大合用力过猛的动作幅度和卡顿的节奏,看起来力量感满满,就像手持来复枪火力全开的魔鬼终结者,面无表情,但霸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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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季后赛,莱昂纳德有两件“狠”事,让人印象深刻:

第一件“狠事是他的蛮力和勇悍。

猛龙在东决完成翻盘有多种原因,改对位,让莱昂纳德防字母哥是不得不提的策略修正之一。是莱昂纳德直接按住的字母哥吗?不是,是整个猛龙可怕的协防体系让字母哥无计可施,但莱昂纳德作为直接对位者,他需要绝对力量的支撑,才能让势不可挡的字母哥慢下来。事实上,上赛季大量球队的实践证明,拿锋线去对字母哥在身体能力上已经明显招架不住,用体型最大的中锋球员直接对位成为了趋势(当然,斯马特最近用缝裤衩的方式在FIBA搞恶心字母哥又让人有了不同思路),猛龙让莱昂纳德去做的是一件难度系数极大的反潮流对位,他不但用结实的下盘和夸张的臂展抵挡住了字母哥,还能在如此艰难的对位形势下,作为球队绝对核心不影响进攻端的状态,这种极致开发的身体极限,着实令人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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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支撑莱昂纳德勇悍的数据是前场篮板。莱昂纳德季后赛场均抢到了2.3个进攻篮板,除了中锋球员,这个数据只比字母哥低0.1次。猛龙的对手普遍身材高大,有大型中锋坐镇,但你能一次次看到莱昂纳德在人丛之中拿走篮板,面对内线相对不高的勇士,他场均拿走了2.7个前场篮板,他的臂长和力量在前板争夺中令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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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梦头上摘篮板

第二件“狠事是他“我即是神的打法。

前文说过,莱昂纳德是10大球星里场均助攻最少的一位,他在顶级得分手里视野不是优势,这点没有什么好争论,也是为什么我在打比方时,总喜欢把他跟流川枫联系到一块——东决最后两场,莱昂纳德突然不断传出好球的时候,颇有流川战山王最后开窍的意思。

如果我们对一名球员的进攻有极为严苛的要求,那么砍分顶级+带动队友顶级两样都不能缺,就像我们在批评扬尼斯的时候,也会强调除了跳投,他的视野未至最佳,以至于遭遇顶级协防时无法最大化利用空间同样是短板。

但莱昂纳德跟扬尼斯终归不同——很多比赛他也不传,但就算面对严密协防,他还是能得分,他的中远距离无视环境的一对一能力,让他“就是干”的球风有足够的实力作为基础——一个季后赛回合占有率31%,真实命中率61.9%,在防守强队雄鹿+76人+魔术+勇士的围剿下,场均能砍30.5分的球员,最终我们在评价他的时候只能说:

“你这样不对呀,你不能单打独斗,面对双人夹击,你应该发挥创造力,你应该相信你的队友,把每个人带动起来,让球队的进攻体系运转流畅,这样才是一个好的领袖嘛...”

(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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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牛逼!”

我甚至在想,在猛龙与76人那轮便秘大战里,在猛龙所有配角投篮失准的形势下,如果不是莱昂纳德这样一种“我即是神”的专横球风,是否反而因为相信队友白白的稀释出手权,让球队陷入更大的困境呢?

我不知道,但系列赛场均34.7分+63.4%的真实命中率+抢七绝杀,那一轮的莱昂纳德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方式已经不重要了——他的霸道无礼建立在强大实力基础上,他若喜欢,那就任凭他为所欲为好了。

悍勇、野蛮、霸气、我即救世主、万物皆草芥,我打球不为球迷,我要最好的未来,我提出的条件一样不能少——这是莱昂纳德现在的人设,在他气场笼罩的世界里,他就像神一样在要求、在索取、在征服。天啊,你能想到这是一篇以《阿甘正传》开头的文章吗?路能跑偏这么多?但这就是这两年在他身上发生的气质改变,再也没有一个呆萌面瘫、憨厚老实、低调淳朴的小卡,只有不苟言笑、深不可测、但不怒自威的霸道总裁。

所以,我又要胡说八道了——假如未来我有机会编排一部《神龟传记》的剧本,我会怎样写?

第十八章  离开鹅城的前夜

临走前,乔治对我说:“放心,我就是去会会他,看看FMVP长什么样子而已。咱们说好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行”

结果傍晚我就收到了短信:“对不起,Russ,你是个好人”

“草!”

乔治后来回忆说,那一刻他仿佛中了邪术:

“我们约在了洛杉矶的一家餐厅,我先到的,卡哇伊向我走来,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我,只是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了三个字母'LAC'。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沉默了良久,我想说些什么,但只觉得背心发麻,仿佛对方随时要掏出一挺来复枪,在我身上炸出一百个窟窿。于是我说'OK,bro,but...',我刚想把话题展开一些,卡哇伊突然眉头紧锁,我感觉他要出手了,于是我憋了回去,点了点头,10秒的凝视后,他转身而去,第二天,我们就宣布了消息”

哈哈哈,这段脑补真TM胡说八道——不过我喜欢。

就是这样,莱昂纳德,一个“我就是我自己的神”、“以刚克刚”的男人,或许你跟我一样,更加怀念原来看起来憨憨,一脸无辜,老老实实的卡哇伊,但咱们也得面对现实,眼前这个霸道总裁,自有他的独到魅力。你现在痛恨他,但世事无常,一旦成为自己人还是免不了真香;你现在不爽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败他,终结他为所欲为的狂狼世界。

但在此之前,在2020年总冠军奖杯诞生之前,他就是能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一切质疑和不忿,不带任何表情的看着你们不爽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这比嘻皮笑脸还要好气。

就像老科的广告词一样——爱我或者憎恨我。莱昂纳德就在那里,用最平静的表情威压弱者,等待强者们的挑战——信奉丛林法则的联盟,挽尊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干翻对手,击败他,或者被他击败,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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