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的疑问——我们为什么会有两套历史评价标准?

公元前506年,吴军攻破楚都郢都。伍子胥冲入楚国宗庙,将已经下葬多年的楚平王从陵墓中掘出,鞭尸三百。

凡是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伍子胥为父兄报仇的故事,是中国历史上最快意恩仇的英雄传奇。

在我们的文化叙事里,伍子胥是毫无争议的正面人物。先秦典籍对他不吝赞美,《韩非子》里赞他忠勇,《战国策》里颂他智谋,司马迁更是饱含深情地评价他:“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就连被其灭国的楚国贵族、大诗人屈原,都频频写诗讴歌这位英雄人物,甚至在《九章·悲回风》中写下“浮江淮以入海兮,从子胥而自适”的绝唱,恨不得投江去追随伍子胥的英灵。

我们从小听惯了这故事,习之不察,甚至血脉偾张。可是,可是……,可是如果我们稍微停一下,用哪怕一丝现代的或者最基础的逻辑去审视,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那个?

他是楚国人,楚平王冤杀了他父兄,他与楚平王不共戴天,是人人都能理解的和同情的。但他叛逃敌国,引狼入室,带领吴国军队将自己的祖国生生灭亡,让无数楚国百姓流离失所,最后连先王的尸体都不放过,挫骨扬灰,是不是确实有点儿不太对味儿?

公元1142年,风波亭奇冤。宋高宗赵构为一己私利,置国恨家仇于不顾与奸佞秦桧合谋,杀害了民族英雄岳飞父子。奇冤极枉,人神共愤!!!从此“风波亭”三字,成了我们民族百喙莫明,千古奇冤的代名词。所幸,岳飞另有三子隐忍民间,幸存。

但,如果假设一下(的的确确仅仅是假没一下而已,绝无它意,勿喷!)——如果伍子胥穿越到宋朝,将先秦故事重新演绎。父兄精忠报国反被昏君佞臣陷构谋害,逃奔金国,引寇南下灭宋,并把宋高宗赵构的陵墓挖开,鞭尸三百……。

如果这一幕真的发生,今天大家会歌颂“南宋伍子胥”吗?恐怕不会,绝对不会!因为在我们的意识里,引外族灭母国是绝对的“汉奸”行径,就算有再大的家仇,也必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就留下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疑问:为什么我们能够坦然接受先秦时的伍子胥,却绝不可能接受穿越到南宋,陷于同样绝境的伍子胥?

同样是父兄被昏君冤杀,同样的血海深仇,同样是叛逃敌国灭母国,同样是掘墓鞭尸,“先秦伍子胥”成了“烈丈夫”,成了千秋颂扬的正面形象;而“南宋伍子胥”若做同样的事,却必受唾骂,万劫不复。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历史记忆里,藏着如此明显的双重标准?

当“血亲复仇”的快意恩仇,撞上“忠君爱国”的伦理底线,我们的文化到底在按什么逻辑给历史人物上底色?我们歌颂“先秦伍子胥”,是在歌颂反抗强权的血性,我们唾弃“南宋伍子胥”,又是因为我们骨子里其实深刻铭记着历史价值判断标准的内在张力。

在这两套截然相反、却又并行不悖的标准背后,反咉出我们历史价值观存在的内在矛盾。我们评价历史人物的尺子到底是在量什么?

如果一把尺子量出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那么在这两种彼此矛盾的事实面前,到底哪一个是我们的伦理道德底线?哪一个是我们真实历史价值观?

朋友,你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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