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楠:从“满分机器”到“自在青年”,一个内卷少年的崩塌与重生

他曾经是被分数绑架的满分少年,因为内卷崩塌、抑郁休学三年;在如今知识可搜索、技能可替代的AI 时代,走出困境他要对大家说:请放下执念,在烟火日常中觉知本自具足的心力,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吴昊楠
幸福书院信息技术工程师
大家下午好!我叫吴昊楠,来自幸福书院,今年22岁,现在是幸福书院的信息技术工程师。当年,曾经也是一个躺平了三年的高中男孩,如果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个七、八年,我可能还坐在一个上海最好的重点初中的教室里边,是一个三好学生,奖项一堆,成绩前列,每天我除了学习,就还是学习。

今天我想从一张纸条开始说起。每个周五的下午,我们的教室里会发一张小纸条,我们戏称它为工资条。每一周我们每科都有考试,你每一科的成绩,你的班级排名,你的年级排名。这张纸条决定了我周末家里的空气,因为我的父母比我更关注这张纸条上面的数字。这是他们用来衡量我是否努力的唯一标准。

小学的时候,游泳、小号、围棋、画画,这些不是因为我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是为了小升初的简历上能够一多行一条奖项。我妈妈的逻辑非常的清楚,说:“你多拿一个奖你就能进更好的初中。”当然,这些爱好后面全部丢掉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爱好是没有人逼我学的摄影。这个也是我现在的工作的一部分。

我妈妈控制我的学习和生活。控制到什么地步呢?我不需要叠被子,不需要洗衣服,我每天只需要坐在书桌前学习就可以了。我爸爸被边缘化,他连出门买个菜都需要不停地打电话跟我妈说,“这个买多少,那个买多少?”然后我妈说:“你还不如让我自己去买。”三个人看似在一个屋檐下边,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孤岛。
时间来到初二的期末考试,期末考前,我因为阑尾炎最后拖成阑尾穿孔,紧急住院手术。在这里拉了一条八个厘米的口子,住院的第三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补习班,我手上还打着留置针,伤口还在疼,我就请假出院去上补习班去了。我当时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因为我觉得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中考结束之后,我跟我理想的高中以0.5分的差距失之交臂,以前我的逻辑是只要我努力学习,我就一定能学好,但这一次我把所有的力气全部用完了。我发现我还是差了一口气,逻辑链断了,人就崩了。
到高一,我们需要选择高考的小三门,在来自父母跟家长的重重压力之下,我被迫把生物换成了地理,内耗了一个学期,最后身体替我做出了选择。抑郁!抑郁之后,我在家里躺了三年的时间。三年是什么概念呢?这个房门从打开变成关上,从关上变成反锁。每天就缩在房间里面研究自己当时还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计算机技术。当然,也有不少人问过我说你在家里躺了三年,你就愿意这么躺下去呢?其实根本不是的,因为没有一个孩子是希望自己不好的,尤其像我这样卷出来的孩子。

在这中间我试过两次复学。
第一次复学前,我提前一周就跟我妈说:“我不想去了。”然后,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边,锁了一周。直到开学的那天过去了,我才把自己从房间里放出来。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等到那一天过去了,他们就该死心了。

然后第二次复学的时候,我真的去了,但是从我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到我放学回到家里边,我的冷汗就没有停过。我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狠狠地哭了一顿,我哭到吐,然后抬头对我爸妈说了一句话,我说:“我就是个废物,你们不要管我了。”我恨的是我发现,我自己真的起不来了。

一个从小被灌输要强的孩子,发现自己只能躺在家里什么都干不了,那种自我厌恶是非常消耗人的。我妈妈也在我面前哭过。你们猜我是什么反应?我说:“好烦!”我是恨不得她能拉我一把呀,但是她不仅拉不动我,她还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我觉得人生无望了,我还能指望谁呢?

一个打着点滴还在去上补习班的好学生,最后变成了一个觉得自己是废物的年轻人。
当然为了救我,我的父母找到了幸福书院。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书院的老师就跟他们讲了一句话,说:“你只有放下学业了,你们家的孩子才能好。”我妈一听那怎么能行?放下学业了,那他的未来在哪里呢?所以,她第一年来的时候就没有留在书院。等到第二年兜兜转转一年,我还是没有好。他们再回到书院的时候,他们发现书院里一年前的书院的那些孩子好像都已经开始正常生活,开始回归学校,回归社会。然后他们突然发现,原来放下学业,并不是放弃学业。书院里有一个比喻我觉得很精准,说一家三口就像一个鱼缸里面的三条鱼。鱼生了病,你不可能只盯着鱼治,你得先换水,这个水就是家庭环境。

当然了,我妈妈就开始努力地去改变。最经典的一个就是,我妈妈怎么不盯着我了。因为大家知道,我妈妈当时为了了解我的日常起居,我几点做了什么,她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就能听到我屋里的动静。现在她搬回卧室里边了。她也不会再每天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办法来夸奖我。她和我爸真的就像上学的时候一样,每天守在电脑前准时上课,做笔记写日课。

他们生活中开始有了一些欢声笑语。我爸爸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敢说,被边缘化到极致的角色了。他开始勇敢地表达他自己,是整个人的状态在变。也正是这一份改变,开始让我觉得也许我的抑郁不是绝症,好像还有希望。这个家庭氛围的改变并不是谁刻意去做了什么。正相反,是所有人少了很多的刻意。这个家庭的氛围才变得更轻松了,我也没有那么地,我也没有那么地躲着我的父母了。再到后来,我的妈妈又跟我吵了一次架,吵得非常的凶她。这次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没有觉得很烦了。为什么呢?因为我发现她这一次不仅仅是在我面前宣泄情绪或者怎么样,她更是在把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从这次冲突开始,我发现我的妈妈好像真的有力量了。萌生出一点希望说,也许她真的能开始拉我一把了。也就是这一点点的希望,让我最终走出房门,走出家门,最后走进了书院。

第一次来到书院的时候,我是来帮书院装监控的。我的房间被安排在办公室的隔壁,这个墙是不太隔音的,然后我有一件事情让我非常的困惑。为什么呢?因为我每天听到办公室的老师们,他们办公的时候是欢声笑语的。在我的印象里上班好像应该是件很苦的事情,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高兴呢?这让我产生一点最初的好奇,也许活着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

在装监控的时候,我又出了一套方案。我要求所有人必须听我的,有一个老师提了一点不同意见,我直接把他骂了一顿。但是骂完之后,也没有人过来跟我说,“你看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个样子。”老师们很平和地跟我讨论之后,就接受了我的意见。你不讲道理好像也没有人非要跟你讲道理。这样的一个场域,让我感到非常的好奇,也就是这份好奇让我最终选择留在了书院。

留下来之后,我开始慢慢的负责书院的技术和直播。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就出现了意外。怎么了呢?相机死活也连不上电脑了,我换了一套设备还是连不上。老师们说:“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拿手机直播,也是一样的。”我就生气了,我脑子里的画面必须是完美的,专业的,手机怎么能行。然后我直接气愤地把设备收起来,背上包,摔门走了。骑上自行车往宿舍骑了一段。我隐隐觉得我的行为不太对劲,然后我又骑回来了。我打开我们办公室的门一看,那些老师们已经在那边自己热火朝天地架起了设备,拿起了手机,开始调试起来了。我出去的时候没有人追出去找我,我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人过来批评我。他们就是很自然的在那干活,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我走过去说:“这个设备应该这样架,这个灯光应该调一下。”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在学校里边题目只有对和错两种结果。做题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题目做对。十几年来这样的习惯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完美主义者。每一次做任何事情前,我都要把所有可能出错的情况全部想一遍,想完之后得出个结论说这个太难了,我不做了。书院里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说:“我们做事情的所有的第一目的不应该是把事做成,而是在做事中拓宽自己的自由度。”之前我是被完美跟确定性这两个东西卡死的。你这个事情要是不按照我发展的来我就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就不动。

在那之前我是没有听过课的,我只在老师们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觉生活”这三个词。这是通过直播这次事情,让我对“觉生活”这三个字有了一点最初的概念。

当然老师们的自在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事情中磨出来的,磨我的事情也有很多很多。我在这里挑一点讲给大家听。没错是洗碗。我不知道大家对于洗碗有什么样的概念,是不是跟我当年一样,就是觉得洗碗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有点没意义的家务活。事实上,在来到书院之前我没有洗过一个碗。我妈妈说厨房脏不让我进去。然后书院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洗自己的碗。我一开始是吃完饭之后把嘴一擦,好,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走了。后来在老师们的不懈地提醒之下,我终于把碗端到厨房里面去。我是怎么做的呢?我来到厨房的门口,然后哗一个大步跨进去,一只脚跨进去,然后把厨房往岛台上一扔,好了,赶紧跑。有一次老师们集体出差,老师们交代书院的其他所有人说这几天不允许帮昊楠洗碗。等老师们回来的时候,水池边上整整齐齐的摞了一排这个没有洗过的碗。我真的一个都没洗。就是借着这次机会,老师们组织了一场洗碗行动。有两个我的同龄人负责起哄,把我架到水池前。一个老师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洗盘子,怎么洗碟子。我妈在旁边抓耳挠腮,急得不行,然后上来就想帮我洗,被另外一个老师一把揪开了。从我来到书院到我洗自己的第一个碗,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借事修心,事无大小。通过洗碗这一件事情,我学会的不仅仅只是洗碗技能而已,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如何坦诚地向别人表达我自己不会做或者做不好的事情,以及如何减少对于做事的分别心。现在我明白,做所有事的第一目的都是心性成长,提升自由度,而不只是做事本身。在做那一件件小事的过程当中,这样的事情特别多。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但是正是在我做这一件件小事的过程当中,我的心也慢慢打开了。我开始发现原来我也行。

再然后时间来到去年,去年下半年我妈生病住院了。她在洗澡的时候滑了一跤,把肩膀摔坏了。这个角色一下就反转过来了。以前是我妈替我照顾好一切,现在轮到我了。我得给我妈洗头、做饭、做康复训练。给我妈妈洗头的时候,她只能躺在那边,我爸爸负责给她搓头发,我负责浇水。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最难的是只要我脑子一开始想别的事情,心思不在这里了,我的水就浇到我妈妈脸上去了。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用心做事。这不是大道理。就是你心不在的那一刻,手上的事就开始出错。

给妈妈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她喊疼。因为我把她的手臂一次次搬起来给她拉伸,她肯定疼。她喊疼,我脱口而出一句说:“这是为了你好。”我不知道大家这句话熟不熟悉,我可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逼我学习的时候,讲的就是这句话呀!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我说完之后,我现在得用心去判断她到底是真的疼的受不了了,还是只是想偷个懒。这不是一道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我以前是个很理工科思维的人,我觉得心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虚了。但就是在日复一日地给我妈做康复训练的这个过程当中,我发现了用心不是一个概念。它就是你能不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真的需要什么?

我再回想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们我之所以能感受到家庭的氛围放松,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盯着我了那么简单。他们正是在当时清楚了我每一个当下新的变化,他们才能让我感受到他们真正能够帮到我。在那一个多月里的时间里边,我还得负责我们全家的饭菜。我第一次 炖鸽子汤,不知道要用高压锅。煮了几个小时,那个鸽子还是啃不动。然后第一次煎小黄鱼,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了一个多小时。但也正是在这些狼狈的时刻里边,我发现了,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其实我这个废物好像也什么都能学,只是之前自己从来不敢尝试而已。
前年年末的时候,我给我爸买了一部手机。我用自己的工资攒下来给我爸换了一部手机,他的手机用了好几年了,自己不舍得换。我妈给我们俩拍了张照。很自然,对不对?之前我跟我爸相处可尴尬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爸很少亲近我,他跟我之间永远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现在我们家三个人可能偶尔还是会拌个嘴,甚至偶尔还会吵个架,但是吵完架很快就化解了,不会像之前那样,三个人冷战好几天。我们家三个人现在分居三个地方,虽然人不在一起,但是三个人的心其实再也没有分开过。
回过头来看,我看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逻辑。第一条是我从小被灌输的好成绩,好大学、好工作赚到钱,人生幸福。这条逻辑也许在三十年前是通的。我妈妈是七零后,她正是通过自己的勤学苦读来到了上海,遇到了同样是211名校毕业的我爸。他们俩在上海结婚扎根,生下了我。我妈妈信这条路信了一辈子,但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呢?你任何一环要是断了,整个人就崩塌了。这条链上的每一环其实都在断,我曾经断在第一环上,但后面的每一环其实也都在断了。
第二条路是我自己在书院走出来的,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在做一件件事情的过程中,开始提升自己的心性与自由度。最终找到自己喜欢擅长并且能适应时代发展的事情,然后形成一个正循环。在我躺在家里的那三年里边没有人逼我学过任何东西,但我自学了编程,搭建了网站。没有考试,没有排名,但是我学的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为什么?因为那是我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仅仅有这还不够,为什么?因为这只是个技能而已,大家可以想想看,我的那种性格也不会有人敢跟我合作的。但是有了在幸福书院学习到的良能,我知道了做一切事情的第一目的都是扩展自己的自由度。我们有了幸福六力,也就是生活力、学习力、关系力、奉献力、创造力和生命力。我知道了正确的生命观和价值观,有了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我知道了做什么样的事情是能够真正利益到社会的,最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也就是生命力。这是一切又一切的基石。

AI时代让这一切都变得更加的清晰。现在我做技术开发其实很简单,我告诉AI我需要一个什么,我跟它描述我的需求,然后我们讨论好框架,讨论好结构。然后它写代码,我来测试上线。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帮书院搭建起来的一套,我们自己定制的综合管理系统。我没有写一行代码,全部是AI完成的。
大家都说35岁程序员就会被裁员了,现在连35岁都不用了。翻译、文书岗位是第一个受到冲击的,然后就是程序员,然后就是设计,再然后是一切可以被量化的,有标准答案的能力。AI都能,也都会迅速地逼近最优解。那什么不能被替代呢?AI没有心,它可以帮你赢得围棋的世界冠军,它可以帮你写代码,但是它不可能帮你做出一盘妈妈的味道来。所以在书院里边我们说:“用手做事的被机器人替代,用脑做事的被AI替代,唯有用心做事的谁也替代不了。”有了正确的生命观跟价值观,有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智慧和自由度,最上面的那个技能其实是随时可以再学习和再切换的。就像书院的老师说的,“内功深厚的人拿着什么兵器都可以打。”

今年我22岁,去年我考完了专科学历,今年我开始升本科。有人问我你为什么还要去考试?我说就是为了证明放下学业,不是放弃学业。放下是你根据自己的需要,随时可以放下,随时可以再拿起来,而放弃是你丢下了之后就再也拿不起来。我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跟大家讲,我只是一个被内卷压垮又重新站起的年轻人。

我用自己的生命体会到了一个东西。以前我觉得人生就是造一条船,你成绩好,工作好,赚更多的钱,船就越坚固。我拼了命地造,但是船翻了。现在这个时代的浪越来越大,AI来了,所有的行业都或多或少地会受到冲击。你辛辛苦苦造的船可能下一秒就会翻过去,但如果你会游泳呢?会游泳的人不怕船翻,无论海面怎么变,你都沉不下去。

在我最低谷,最深陷泥潭的时候,父母被幸福书院托起,父母又托起了我。如今我也想转过身,利用我的技能,无论是编程、摄影,还是未来我会学习到的更多的技能,去帮助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和青少年。这就是我为什么今天会站在这里。 我想跟大家说的是:“有学历未必幸福,有心性方能自在!”

谢谢大家!
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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