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一个80后的葬礼

当很多80后90后的网友们还在享受着健康身体的红利、激辩于国际风云大事、悲悯着大洋彼岸流浪汉的时候，可能想不到，身边已经有不幸的同龄人匆匆踏上黄泉不归路了。昨天我去参加了一个80后的葬礼，心情有点沉重。逝者是我亲戚的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40年前他满地爬的可爱模样仍依稀在目，而今却已成棺中瞑目人，静静的躺在鲜花从中，接受亲友们的哀悼，再也不会醒来。

亲戚的孩子算是很多家长期望的那种好孩子：出生在城市普通知识分子家庭，一生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好好学习考上了好大学，毕业了又考进公家单位，努力工作任劳任怨，把自己活成牛马，结果透支了身体，早早倒下了。我和他接触不多，但看得出，他是那种在学习和工作上很专注，而在生活和感情方面却比较弱的“工具人”：平常呆在单位多，与父母相处时间少；即使在一起也因为有代沟，甚少交流，有时我去到亲戚家里，看到他们都是各看各的手机、电脑，挺无趣的；结婚生子晚，且自作主张，父母也不太满意。功利化的教育把孩子都培养成了缺乏人情温度的“工具人”，对父母而言，有和没有区别也不是那么大了。这可能也是当下很多家庭的尴尬状态吧。

所以葬礼上亲戚没有显出很悲痛，只是从他们憔悴疲惫的脸上，我能查觉到他们藏在心底的无奈和凄凉。他们退休多年，素来节俭，可能也没有特意准备黑色正装(南方天热很少人穿)，只是胡乱穿了件平常的休闲外套就过来了，在一群身着深色正装的中青年吊唁者前，有些不伦不类的。看着他们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却成了失独老人，我心里感到十分难过。不知他们这代曾相信“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的人，能否等来承诺的兑现？

葬礼结束，亲友们一起聚了聚。席间除了劝慰的话语，也聊到不少往事和时事。亲戚是50后，经历了国家70年来的重大事件，比如大串联、上山下乡、恢复高考、计划生育、国企改制、股市熔断、互金爆雷、楼市泡沫等等，一生被时代潮流左右，曲折不少，幸运不多，提起来不免有些愤懑之意；几个体制内的晚辈，也对当下无意义的内卷和牛马生活颇多怨言，却又无能为力。听着可能有些消极，但对上了年纪的普通人来讲，少一些折腾役使，多一点自由松弛，大概就是他们的真实想法吧。

古人云：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所能也。这句今天看来“老登味”十足的话，我却觉得道出了一点人生的真谛，颇为认同。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指点天下、挥斥方遒的；等上了岁数经历的事多了，才明白真正能逆天改命、引领潮流的，只是少数幸运儿；对普通人来讲，能健康平安的活着，就是最大的运气了。我们一直以来习惯用宏大叙事的愿景来强调个体的奋斗和付出，而忽视了个体的普通和脆弱。如何在宏大叙事与平凡个体之间，找到恰当的平衡，已经是当今社会不容回避的一个命题。一些有识之士提出，要把年轻人从内卷中解放出来，让他们有时间有能力去拥抱生活、谈情说爱、结婚生子，因为这不仅关乎个人幸福安康，更是关乎国运稳固长久。但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把向前奔跑的脚步放慢一点，把投向远方的视线看近一点，从而能更加从容、细致地去体验生命应有的丰富色彩和厚重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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