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内挑战掣肘特朗普对华关系

特朗普发表了第二任期的首场国情咨文演说，时长接近2小时，是1964年以来最长的国情咨文演说。特朗普在演说中聚焦经济、税收、医疗、教育以及选举诚信和家庭价值观等议题，主要在为自己的政策辩护，未提及新的施政计划。外交方面，特朗普只简要提及俄乌冲突、伊朗局势以及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只字未提中国。美媒称，这是美国总统自2005年以来首次在国情咨文演说中避谈中国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政府放松对华施压。随着国内经济压力的增加和特朗普支持率的下滑，尤其在最高法院的关税裁决之后，特朗普团队仍在寻找新的对华博弈筹码。

特朗普和民主党人的“政治秀场”

今年是中期选举年，关系到共和党能否保住国会控制权，以及今后两年特朗普执政的效率。特朗普聚焦国内议题、淡化外部挑战，主要和他一年来的支持率下滑有关。美联社-美国民意研究所公共事务研究中心（AP-NORC）最新民调显示，约2/3美国成年人认为国家经济状态“差”，与拜登末期持平；即使共和党选民中也有4成对经济现状持负面看法。

综合CNN、Foxnews民调，经济和生活成本仍是美国民众的最大关切。过去一年，特朗普的支持率连续下滑，尤其在年轻人和拉美裔美国人中支持率大幅减少。移民问题方面，特朗普的强硬政策迎合了MAGA选民的安全焦虑，但在独立选民中越来越不受欢迎。在政策方向上，61%的美国人认为特朗普的政策会把国家推向错误的方向。

▲演讲开场不久，得克萨斯州民主党众议员格林因抗议被安保人员带离会场。

为了提振各自阵营的选情，此次国情咨文演说就变成了特朗普和民主党人的“政治秀场”。

最高法院的关税裁决以及ICE执法引发的争议，加上民众对生活成本高企的不满，使得特朗普士气上有所弱化，没有了一年前在国会联席演说时的那种“破旧立新”的口吻。上周投票否决特朗普大规模关税权限的三位大法官也出席了他的演说，特朗普当时曾批评这三人是“国家的耻辱”、“走狗”，甚至拒绝邀请他们，但最终特朗普还是和他们握手表示友好。

总体上，他仍然以一种强硬、自信、自夸的姿态，再次强调“美国回来了”、“美国进入黄金时代”，并将通胀问题和高成本再次归咎于民主党、前政府，并指责奥巴马医改推高医疗费用。“拜登政府及其国会盟友给了我们国家历史上最严重的通胀”。

过去一年对特朗普缺乏有力制衡的民主党人，没有放过在这一黄金时段的演说中抗议、揶揄、羞辱特朗普，现场气氛剑拔弩张。民主党除了近半议员缺席，而出席的民主党议员基本上全程沉默，有人中途离场或被带离会场，或者现场批评特朗普。特朗普在演讲中把明尼苏达州的索马里移民称作“索马里海盗”并指责其欺诈，也立刻遭到索马里裔民主党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当场插话抗议，大喊“你说谎”。当特朗普自夸“结束了八场战争”时，一名民主党议员现场批评特朗普是“骗子”。

▲当地时间2月2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演讲期间发表针对索马里移民的争议言论，引发索马里裔民主党众议员奥马尔当场激烈抗议。

民主党人紧抓特朗普过去一年的政策痛点反击。佩洛西当天佩戴着“与幸存者站在一起”的徽章出席，声援爱泼斯坦案受害者。民主党众议员布拉德·施耐德(Brad
Schneider)邀请了里克·沃尔登伯格(Rick Woldenberg)，他的公司“学习资源”(Learning
Resources)是最高法院推翻特朗普一系列全球关税政策的案件中的原告之一。

特朗普直接在演讲中点名佩洛西。佩洛西在疫情期间曾被指控利用内幕消息进行股市交易，特朗普此次演说明确提到力推《禁止内幕交易法案》，阻止国会议员利用内幕消息牟取暴利。当时有左翼议员沃伦等部分民主党人起立鼓掌，特朗普打趣反问，“不敢相信民主党人居然站起来支持这一点。如果南希·佩洛西在场，她站起来了吗？

为了粉饰过去一年遭遇的政策挫折，特朗普少不了夸大其词。比如，特朗普提到“获得超过18万亿美元外国投资承诺”，但白宫官网公布的数字不到10万亿，而且包含拜登时期的数字，其中一些来自日韩的投资承诺今后能否兑现存疑。

中期选举年选战“前奏”

今年适逢美国建国250周年，特朗普还邀请了一些嘉宾到场，包括参与过突袭委内瑞拉的军人（被现场授予国会荣誉勋章）、参加过二战、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的老兵（被现场授予国会荣誉勋章）、刚刚在冬奥会获得金牌的美国男子冰球队以及“直接受益于特朗普政策（低价处方药、小费收入免税等）的普通民众”。特朗普还邀请去年被枪击身亡的保守派活动家查理·科克(Charlie
Kirk)的遗孀艾丽卡·科克(Erika Kirk)。

特朗普这些象征性的举动意在展现自己政策积极的一面，以及对美国强大实力、历史传统和英雄气概的重视，势要捍卫传统保守主义价值观。这些都是特朗普赢得2024年大选的竞选纲领基调，希望以此能够帮助重振共和党人中期选情。比如，特朗普提到，必须禁止不顾父母意愿让孩子转变性别的行为，不能让民主党人“摧毁”这个国家。特朗普还要求通过《拯救美国法案》，阻止非法移民在选举中投票。“所有选民必须出示选民证。所有选民必须出示公民身份证明。不再有欺诈性的邮寄选票”。

▲国情咨文演说现场，多数民主党议员全程静坐，与共和党频繁鼓掌形成鲜明反差。

不过，特朗普带有竞选色彩的宏大叙事，难以掩盖美国普通家庭所面临真实的经济困境。

特朗普没有提及新的施政方案，仍以关税作为解决手段，宣称关税收入可以替代所得税，惠及民生。但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和哈佛大学相关经济研究，特朗普关税基本上由美国进口商、企业和消费者承担。美财长贝森特等人所说的关税收入虽从770亿美元增至1950亿美元，却仅占联邦收入不到4%，远无法取代占84%的所得税与工资税。民主党联合经济委员会估算，从2025年2月至2026年1月，特朗普关税已让每个美国家庭平均多支出1700美元。

▲当地时间2月24日，弗吉尼亚州州长斯潘伯格发表了民主党对特朗普国情咨文讲话的回应。

民主党抓住了这一点，将“生活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打造为攻击特朗普的核心政治议题，这也将是今年中期选举民主党人的竞选主题。今年代表民主党阵营回应特朗普此次国情咨文演说的是弗吉尼亚州州长斯潘伯格（Abigail

Spanberger）。她在去年打着“反对特朗普削减公务员”的竞选口号，最终以两位数的优势击败共和党对手，成为该州首位女性州长。她在整个反驳中反复追问美国人，自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生活是否真正改善、是否更负担得起？

这一连串问题和特朗普的演说重点，说明国内经济焦虑已成为跨党派的共识。这种焦虑也会牵制特朗普及其团队接下来的对华策略。

寻找新的对华博弈筹码

此次国情咨文演讲4天前，最高法院推翻了特朗普根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关税的授权，被美国左右两派主流媒体一致认为是“中国赢了”。实际上，这一裁决只是限制了特朗普大规模加征关税的效率和灵活度，并未从根本上冲击美国对华关税体系。最高法院裁决所影响的关税占特朗普政府在全球范围内征收的所有关税的70%，包括去年5月针对中国145%的关税威胁。而美国对华大约32%的关税绝大部分是基于301条款，不受此次裁决的影响。

特朗普仍可借助301条款等既有机制维持高关税壁垒。在此次国情咨文演说中，特朗普承认最高法院的裁决“令人失望”和“非常不幸”，但他会找到“更加强大”的解决方法。就在特朗普发表国情咨文之际，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表示，将继续推进对中国履行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情况301调查，并可能采取关税举措。除了关税举措以外，特朗普政府近日还在国际舞台炒作中国扩充核武库，以此施压中国参与美俄的核谈判。这些都是为施压中方寻找筹码。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最高法院裁决数小时后，特朗普政府向媒体确认特朗普3月底的访华行程，中国外交部2月24日回应时只提到，“中美双方就特朗普总统访华事宜保持着沟通”。白宫单方面如此提前确认日程极为罕见，暗示特朗普政府有意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最高法院裁决后，美国需要通过高层接触稳定市场预期，避免贸易与金融风险再次反噬美国经济，进而冲击特朗普支持率；另一方面，特朗普必须在国内政治语境中维持对华竞争和施压姿态。

去年中国的关税反制和稀土出口管制已经迫使特朗普在对华强硬姿态上让步。如果特朗普借助301条款继续加征关税，或者因台海议题激化矛盾，就有可能冲击双方经贸合作，进而推高美国民众的生活成本，危及共和党人的中期选举选情。

这就要看特朗普的对华务实手法能否平衡好国内执政利益。未来几个月，如果美国国内的移民、税收、医疗、生活成本等问题得不到缓解，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仍难以摆脱情绪化、工具化的特征，但他也必须避免局势失控对美国自身经济与市场信心造成伤害。这种矛盾状态，决定了未来一段时间中美关系难以出现根本性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