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打还是不打？

执笔：现叨叨&月半刀

新一轮美伊谈判今天在日内瓦举行。世界屏息凝神。

打，还是不打？

特朗普在最新发表的国情咨文中表示会优先选择外交手段；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也公开表示“协议在可及范围内”，前提是“优先外交”。

但这并未缓解人们对突如其来的军事行动的担心。

美联社提到，美方在中东地区持续集结军力，白宫称如有必要仍可能使用武力。阿拉格齐的表态，也被半岛电视台解读为“可能是在暗指特朗普持续威胁要对伊朗动用武力”。

核心僵局仍未解开，军事压力还在加码。

这当中，三个问题至关重要。

1

白宫想要什么？

在这一轮的美伊对峙中，白宫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这是外界争议、或者说各种说法最多的话题。

美国究竟是要彻底颠覆伊朗政权，还是通过极限施压政策，迫使伊朗政府签订一版更为严苛的伊核协议？

但无论如何，没人会相信，华盛顿会“为世界大同而战”。

如果认为白宫的根本目标是瓦解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政治体系甚至颠覆当前政权，那么从美国军事调动及其部署来看，即便是最为乐观的西方媒体，也难以认同美军做好了对伊朗发动全面军事进攻的准备。

历次冲突期间，美国海军在周边地区部署的舰艇数量及种类。图片来源：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

以伊拉克战争前夕的美军为例。

时间上看，从2002年10月美国国会授权动武决议到2003年3月开战，美军实质性大规模调动约耗时5个月。若从早期规划算起，其整体准备期甚至达到8个月以上。

从军力密度上看，美军在战前就部署了五个航母战斗群，预备进入伊拉克境内的地面部队人数超过15万，同时还获得了来自科威特、卡塔尔、巴林等国军事基地的全面支援。

当然，在23年后的今天，随着军事技术和智能化水平的不断提升，以及信息情报的精确性，可能华盛顿评估认为现在只需要动用规模比以往更有限的军事力量，就能完成同样的目标。

此外，在陷入漫长的“治安战”前，过去白宫有着明确的战略目标，并清晰地传达给了外界。比如伊拉克战争爆发前，时任总统小布什毫不掩饰地称：“美国对伊拉克的既定政策就是政权更迭。”

华盛顿对其发动的军事行动也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即萨达姆政权生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区域乃至全球安全构成了严重挑战。这是在给自己的单边行动寻找道义外衣。

时任美国国务卿鲍威尔还在联合国会议上煞有其事地拿出一罐白色粉末作为证据，尽管近二十年后，不少网民调侃这份证据恐为“洗衣粉”，但在战前确实唬住了不少民众。

而本次迫近的军事冲突，如果真的有的话，白宫自己似乎都找不到一个十分充分的理由。

 “特朗普曾表示伊朗核计划已被摧毁，那他为什么又要发动打击？”CNN在24日的一篇文章中这样问道。

上周，白宫新闻秘书莱维特在被问及军事行动根据时也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其实，有很多理由和论点可以支持对伊朗进行打击。”

不过，在特朗普最新发表国情咨文演讲时又补充了一个看似“充分”的理由：

“他们（伊朗）已经研制出能够威胁欧洲和我们海外基地的导弹，并且正在研制很快能打到美国的导弹。”

2

美国能得到什么？

其实问题不在于美国是否有能力推翻伊朗现政权，而在于华盛顿愿意承担多大的成本来实现战略目标。

如果是寄希望于一场中等烈度的军事冲突，通过对伊朗高层实施所谓“斩首行动“，造成伊朗政治局势陷入动荡乃至出现政府垮台。不少西方媒体都认为，最佳的动手时机应该是在1月初、伊朗多地陷入大规模骚乱这一时间段。

不过，华盛顿一些人认为，当前形势下，尽管伊朗内部动乱基本得到平息、整体社会环境趋于平稳，但如果出现外部打击，有可能重新点燃伊朗内部的“情绪“，进而形成所谓“内外呼应”。

也有不少观点倾向于认为，过度的外部干涉，或者波及到平民的军事袭击，反而可能推动更多保持沉默的当地民众选择支持伊朗政府。

这些都要取决于美国打击伊朗的目标是什么。

“炮弹在落地前最具有威慑力。”

对伊朗来说也是如此，包括伊朗最高领袖顾问沙姆哈尼在内多名高层纷纷表态，绝不可能让美国实施“低成本的快速打击”，“只要敌人发起攻击，冲突绝不会局限于某一地区，烈度也将不可控制，敌人预想的有限行动将面临高度不确定性” 。

伊朗光明通讯社分析称，在不对称作战中，德黑兰方面必须通过释放明确的威慑信息来提高敌人对任何军事行动成本的预期。

但外界对伊朗是否真的会这么做存在不同看法。

另一方面，美国《华盛顿邮报》24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称，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警告特朗普，针对伊朗贸然发起军事行动可能存在重大风险，一方面美军弹药储备不足，另外周边盟友也不支持。

英国《金融时报》援引以色列情报官员的话称，即便美国第二个航母战斗群部署到位，其军事能力目前也只能维持四到五天的密集空中打击，或者持续一周的较低强度攻击。

美国马里兰大学就“是否应军事打击伊朗”一话题获取的民调结果。

路透社报道称，美军此前的“午夜之锤”行动已经证明，美国无法通过军事打击彻底将伊朗铀浓缩能力完全归零。

在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的大背景下，出于“赢学”层面的考虑，特朗普显然希望在中东地区取得一些成果。

若外交层面无法取得突破，白宫最终决定对伊朗进行中等强度的军事打击，冲突时间被拉长、美军重要舰艇一类军事财产受创等，都会成为影响民众观感的关键风险点。

3

伊朗将面临什么？

尽管最终直接引爆军事冲突的主动权并不掌握在德黑兰手中，但谈判过程中伊朗政府的种种回应和态度仍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也在23日的记者会上承认，德黑兰正面临着严峻的经济挑战，因此政府无意将谈判引入对技术细节的拉锯战来实现所谓的“争取时间”。

 “伊朗民众正因不公正的制裁承受压力，政府的最终目标是取得外交成果。”

伊通社认为，如果德黑兰和华盛顿“不跨越红线”，在确保伊朗铀浓缩和平性质的前提下就协议原则达成一致，将有效阻止紧张局势持续升级，并为地区稳定奠定基础。

但问题是，眼下美国方面认为自己掌握的谈判筹码更多，而且不断升级在伊朗周边的军事打击准备，就是想以此让伊朗意识到，其现在的谈判立场不会被美国接受。

伊朗面临的压力，的确要更大一些。

总的来看，美伊谈判的前景难说乐观，在战争风险被不断推高的大背景下，两方在关键议题上仍存在根本分歧。

伊朗不得不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美国要求伊朗完全放弃铀浓缩，同时希望限制伊朗的弹道导弹能力及对周边地区抵抗武装的扶持；伊朗则在一定程度上希望复刻此前的“伊核协议”，承诺不寻求拥有核武器并接受外部检查，但在铀浓缩权利和保留导弹能力上划出红线、强调绝不退让。

抗议活动余波散去未久，战争的阴影又在迫近，伊朗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一位目前身处德黑兰的中国朋友向补壹刀透露，眼下正值斋月期间，据他观察，多数市民并未因美伊局势表现出过度恐慌或紧张的情绪。

一名伊朗国际关系领域学者对补壹刀表示，对本次美伊谈判不抱有很高期望，“美伊间的结构性矛盾并非一朝一夕就可化解，未来仍有太多变数”。

而对很多普通伊朗人来说，可能已经“麻”了。不少人在与补壹刀聊到相关话题时都表示，“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谈判破裂，心态上很难有大起伏，无论成与不成、打或不打，生活总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