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厌恶世俗,但谁不在世俗里浮沉?

一次被拒绝的同学聚会,让我明白:记忆可以修正,但过往可以修正吗?

2025年四月,我婉拒了高中同学聚会的邀请,不是疏离,而是学会守护自己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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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黄的影集再次勾起我年轻的回忆

这是 2025 年四月的事,几位同学先后打电话给我,说 5 月 4 日,高中同学聚会,召集人是 xxx。听到这三字,我婉拒了同学们的电话邀约,说自己实在抽不出身。

这种同学聚会已经两次了,算上这次已是第三次。前两次我都参加了,但这次选择缺席——不是疏离,而是终于学会守护自己的边界,和这次的召集人有直接的关系。

他是我高中时的同桌,成绩很好,老师也很喜欢他。我是从农村来到镇上读高中的,很幸运与他同桌。但从我和他同桌起,他的作文都是我代他写的。这样说朋友们当然认为我们的关系很特殊,但隔阂就发生在第二次同学聚会时。

聚会期间,有位同学问我,“你们俩高中毕业后还有没有过联系?

我回说有。

也确实有:1978 年,我从天津回部队驻地山西临汾参加高考时,路过北京。他是 1977 年参加高考录取北大的,我去看他,他陪我游览了天安门广场,还在毛主席纪念堂前合过影。1978 年我考取国防大学西安分院后,他 1979 年暑假来西安玩,我陪他转了碑林,兵马俑,还在华清池的石榴树下合过影。

但这位同学似乎有些多事,他马上就问 xxx 说,你不是说没有去过西安吗?XXX 当场愣了,但他马上镇定下来,说真没去过。

这下轮到我发愣了。

但这位同学并未放过我,他转身便对其他同学道:“你们知道吗,他连自家老伴的生辰都记不清,却对四十多年前何人于何处留影记得分毫不差。”  这位同学意思很清楚,我在说谎。

我喉间轻溢出一声“嗯”,宛如一声被压抑的叹息。那时的我们已经 26 岁了,应该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可 XXX 却说没去过西安。

我猜同学们一定以为我是为了攀附他而编造的,我心里实感尴尬。但我没有再说什么。

回家后,我从书架上抽出年轻时影集,指尖轻抚过那两张泛黄的合影——天安门广场上,我们并肩而立,他左手指尖犹带墨痕;华清池畔,石榴花影斜斜掠过相纸边缘,我衬衫第三颗纽扣半松。照片背面,一行蓝黑墨水小字赫然在目:“一九七九·七月·西安”,字迹已微微洇散。我凝视着那行洇开的字迹,蓦然醒悟:记忆并非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我保存下那些尚未被世俗侵扰的、完整的自我。

老伴见我举止反常,问我:“为什么翻这影集,有什么事?”

我便将同学聚会之事轻描淡写地说了说,老伴听后微怒,建议我将照片翻拍,发到同学群里——“让大家瞧瞧,究竟是谁在撒谎”。

我轻轻摇头,合上影集,纸页边缘轻擦掌心,留下一抹微涩的尘香。我深知那行洇开的“一九七九·七月·西安”,已无需向任何人澄清。

只是这份同学的情谊,像一枚被反复摩挲的旧书签,边角虽软,但经历脉络却愈发清晰——它不靠群聊里的点赞确认,也不赖照片的像素保鲜,这些经历说与不说都在那躺着。记忆可以修正,但过往可以修正吗?

所以,对于第三次聚会,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参加了——不是疏离,而是边界在暗处已然结痂。如果去了,我就得带着照片把事说清楚,以证明我没有说谎,但这肯定令 XXX 难堪。但不说清楚,我成了一个说谎者,攀附者,这我不能接受。

是的,他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同学中不少人都想攀附,但这和我真没什么关系,我们都 70 了,人生暮年攀附于我还有意义吗?更何况真没有什么求他的事。两次参加同学聚会也仅仅因为我们一起的高中历程。但在千里之外,他便已关上了门。可见,现实才是他自己,五十年前的同学情——早已被他漂洗成另一张底片:别借由头说事!

所以,奉劝老哥老姐们,别把旧情当绳索,捆着自己去赴一场早已褪色的同学之约,我这也应该叫自重吧?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了,每每想起这事,心里总有些不痛快,今天还是把它写在这里,不知道朋友们能从中看出些什么——是旧情淡了?还是心气高了?抑或,只是那行洇开的墨迹,在七旬的晨光里,终于显影出它本来的轮廓:不争、不辩、不附丽。

(其实,我很想把那两张合影放在这里,但想想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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