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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乐队唱军歌“爱国”,日本人自己也吵翻了

说起来,日本社会的“左右翼之争”一直是个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发展到今日,左右翼已经成为撕裂日本社会的标签。如今,这个标签终于贴到了年轻一代的日本社会公众人物身上。

 

Radwimps是右翼团体?

6月12日前后,围绕着日本当红组合Radwimps新发售歌曲的问题,日本网民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爱国主义”还是“右翼”的口水战。

如今的Radwimps应该很少人会不知道了,特别是在这个组合给新海诚大受好评的动漫电影《你的名字》配乐并撰写主题曲《前前前世》之后。不要说是日本,这个组合在海外都人气异常火爆,其旋律意境深远、歌词独树一帜的风格网罗了大批粉丝。

就是这样一个广受好评的组合,其6月推出的新歌《日之丸》却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争议最主要是围绕其歌词产生的,那么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争议呢?先来看看歌词:

風にたなびくあの旗に 古(いにしえ)よりはためく旗に

(舒展在风中的那面旗帜,从古至今飘扬的旗帜)

意味もなく懐かしくなり こみ上げるこの気持ちはなに

(没有缘起地变得怀念,这涌上心头的感情是什么)

胸に手をあて見上げれば 高鳴る血潮、誇り高く

(将手放在胸口向上仰望,汹涌澎湃的热血,无比自豪)

この身体に流れゆくは 気高きこの御国の御霊

(在这身躯里流淌的,是这个国家的崇高的魂)

さぁいざゆかん 日出づる国の 御名の下に

(那么现在就出发吧,在日出之国的名字之下)

どれだけ強き風吹けど 遥か高き波がくれど

(无论多么强劲的风吹来,无论多么高耸的、从远方而来的海潮袭来)

僕らの燃ゆる御霊は 挫けなどしない

(我们的燃烧着的灵魂,都不会挫败。)

胸に優しき母の声 背中に強き父の教え

(胸膛中母亲那温柔的声音,背后父亲那坚毅的教诲)

受け継がれし歴史を手に 恐れるものがあるだろうか

(攥紧传承的历史,哪还会有什么害怕可言)

ひと時とて忘れやしない 帰るべきあなたのことを

(一刻都不会忘却,终须回归的你)

たとえこの身が滅ぶとて 幾々千代に さぁ咲き誇れ

(即使身躯湮灭,世世代代都会绽放)

さぁいざゆかん 守るべきものが 今はある

(那么现在就出发吧,现在有了想守护的东西)

どれだけ強き風吹けど 遥か高き波がくれど

(无论多么强劲的风吹来,无论多么高耸的、从远方而来的海潮袭来)

僕らの沸(たぎ)る決意は 揺らぎなどしない

(我们那沸腾的决意,绝不会动摇)

看上去就是一首爱国主义高扬的歌曲。爱国主义这个东西本身对于日本人而言意味着什么暂且不谈,先来看看这首歌里哪些地方引起了网友的对立。


1.歌曲名很军国主义。

在日本,提到“日之丸”,人们想到的都不会是如今的日本国旗,而是想到旧日本帝国时期的日本国旗。这个国旗其本身,在很多看来,就是军国主义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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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歌,很多日本网友想到的是这个

2.歌曲本身的旋律。

这首歌本身旋律较激进,以较为密集的鼓点来编排部曲,使得许多日本人不由得联想到二战时期日本的军歌。

3.歌词中出现的敏感词。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首歌里出现的一些词在他们眼里是与军国主义挂钩的敏感词。

比如这两句:胸に手をあて見上げれば、高鳴る血潮、誇り高く(将手放在胸口向上仰望,汹涌澎湃的热血,无比自豪)。この身体に流れゆくは、気高きこの御国の御霊(在这身躯里流淌的,是这个国家的崇高的魂。)

许多日本网友认为,前一句暗示了军队,而后一句的“御霊”这个词,在日语的语境里是和祖先崇拜、神话天皇相关联的。因此,他们认为这无疑就是在把二战中日本的战犯当做英雄来表现自己的爱国心,和参拜靖国神社如出一辙。

再比如:ひと時とて忘れやしない、帰るべきあなたのことを(一刻都不会忘却,终须回归的你)。たとえこの身が滅ぶとて、幾々千代に、さぁ咲き誇れ(即使身躯湮灭,世世代代都会绽放)。

“终须回归”让人联想起1990年以来日本回收海外旧日本军士兵遗骨的事,也有人联想到“永远的零”这部影视作品中歌颂军国主义的情节。这两句歌词是否是在强调把这些士兵当做英雄来歌颂?许多网友也产生了激烈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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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零》电影海报

然而也有许多网民支持野田洋次郎,中心观点就是:“爱国主义不行吗?”或者是“过度揣摩了。”于是,意见相对立的网友们相互骂对方为“左翼分子”、“右翼分子”。

同时,乐队作曲作词者野田洋次郎在推特上登出了日英双语道歉文,称这首歌并不是军歌,自己在写这首歌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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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洋次郎的道歉文

但是据部分网友爆料说,在第二天福冈演唱会上却又当众说道:“爱自己的国家有什么不对?”因此又有网友组织新一轮的抗议活动,想在下次Radwimps的演唱会上抗议野田洋次郎的“右翼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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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网友呼吁6月26日到Radwimps的演唱会现场抗议的推特文,现已查不到,真伪无从辨认

 


“爱国主义”还是“右翼”?

围绕着“爱国主义”这个话题,日本社会意见对立的程度可以用歇斯底里来形容。日本社会对于“爱国主义”理解的分歧始于二战,原因就在于“爱国主义”在日本走上军国主义国家之路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大体而言,由于军部在日俄战争之后势力空前扩大,发展到后来连日本议会下达的命令也不听,甚至出现在1936年陆军军官直接暗杀议会大臣的情况。行政层面大权在握的同时,军部以“爱国主义”为名向全国进行洗脑式宣传教育,将全国报纸控制在54份的同时,大量捏造日军胜利的新闻维持国内民众对战争的支持,以至于当战争进入尾声、美国直接轰炸东京时,日本民众还在好奇为什么美军军机可以在日本本土的上空飞行。

因此战后,日本社会对“爱国主义”这个词尤为敏感,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词都意味着“洗脑”、“欺骗”、“右翼”、“军国主义”。当然,这种反思思潮也并不完全自然,其中既有美军占领日本后麦克阿瑟对日本教育制度和新闻制度改造的原因,也有日本自由主义者们被解禁、短时间自由主义过剩的原因。而这些原因,也成为了日后争论“爱国主义”的焦点。

1970年代后,日本社会逐渐出现了对这种他们称之为“自由主义过剩”现象的批判潮流,由此一批文人批评自由主义(也就是后来的“左翼”)统治下的社会对日本塑造出了一种“自虐史观”,过分矮化和否定日本,也由此引出来“爱国主义”的争论。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1980年代争论焦灼之时,《朝日新闻》引用了一位名叫吉田雄兔的人的证言,以此来佐证慰安妇问题确实存在的观点,但是后来这位吉田雄兔的证言却被发现自相矛盾的地方非常多。虽然直到2014年《朝日新闻》才承认这一系列报道引用不当,但1997年该社就公开表示无法确认吉田证言的真伪,因此这一系列报道从那时就被普遍认为是“捏造新闻”,这成为了右翼在日本社会舆论中重新登场的一个关键节点,可以说是《朝日新闻》在关键点上的失误成为了右翼抬头的导火索。《朝日新闻》从此也被右翼骂称“卖国报”

从那以后,“自虐史观”这个说法在社会上稳固下来,但围绕“到底该不该爱国”的争论一直未曾停止,一直持续到今日。

左翼是保守主义?右翼是自由主义?

如今,由于“自虐史观”这个说法的影响,部分日本人坚定地认为“爱国主义不恰当”这种观念是美国故意要奴化日本人而扶植成主流的观念。对于他们来说,自由就意味着脱离美国所扶植的主流观念。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强调自由、反对国家控制的“左翼”在近些年来逐渐被指责为保守主义;而强调极端民族主义、反对外来干涉的“右翼”,逐渐被美化成自由主义。

确实,大部分左翼虽然高喊着“反对日美安保条约”、“脱离美国控制”的口号,内心却是真正的“和美国一家人”。他们向往美国式的自由主义,站在日本人的立场套用中国的说法,就是一群“精神美国人”。反而是,虽然许多偏右翼(比如自民党)说着要和美国保持同盟,“维护日美友谊”,但事实上内心却对美国抵触。

战后以来,日本的教育系统基本上是由自由派人士把控,“精神美国人”一手缔造出的自由主义理念成为了日本社会主流价值观,从某种意义上也成为了一种保守的价值观。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右翼抬头带来的极端民族主义理念就成为了冲破“精神美国人”控制的重要武器。

比如自民党在2014的运作方针中明确写道:“不陷入自虐史观中,对日本的历史和传统文化抱有自豪感,建立起必要的措施以编辑、检阅和采纳教科书。”

 

互联网为“爱国主义”拨乱反正

这样,就比较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在右翼势力几乎占领了日本的互联网。

在日本的互联网上,经常会有这样标题的言论出现“教科书上隐瞒的历史”、“学校老师不会教授的知识”。奇妙的是,学生们总是会更青睐这些言论,反而认为学校教授的东西都是“被篡改的历史”。这背后既有年轻人独有的逆反心理,也有民族主义本身的原因。

极端民族主义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它对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有着“摇头丸”一般的功效。作为互联网的主要用户的年轻人,在学校接受“精神美国人”的教育,却在走出学校后接触到大量散布在互联网上的极端民族主义理念,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极端民族主义理念就像是让自己与众不同、同时也足以说服自己的灵丹妙药。拥抱这种理念,既意味着自己的反叛精神,也意味着自己爱国。

因此,右翼势力本身势力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大,但煽动性却很强。而且往往抱团,以大公众号的形式进行宣传活动。反而是,左翼阵营大多习惯于抗议、通过政客发声等常规渠道,在互联网上很难看到成气候的言论。当然,这也只是日本网络右翼化的一个因素而已。

话又说回来,之所以年轻人对“爱国主义”这个词这么青睐,自然也和日本社会过度贬低爱国主义有关。物极必反的道理人人都知道,战后新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并不会分享老一辈人对爱国主义的过度敏感。这也许就导致了,诸如野田洋次郎这样的新一代年轻公众人物说的一些话,引起了社会巨大的争议。

如何理解爱国主义这个词,在未来几十年内将会日渐成为导致日本社会对立的重要议题。但毫无疑问的是,从对这个词本能的抗拒到如今大有破乱反正的势头,这个过程折射出的是日本社会背后重新崛起的民族主义再构建,而这个倾向将直接与整个日本未来的走向相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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