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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开东:家长一何怒,师啼一何苦?

最近山东日照杨老师被处理,引发老师巨大担忧。尤其是教育主管部门刚刚提出教育惩戒权,这个事件就显得更加违和。老师们大多被吓住了,无所适从,杨老师的惩戒不过如此,遭受的伤害却到了人神皆怕的地步。



我糊涂,不妨追问一下,如果老师实施了惩戒权,被家长报复打死,不知道算不算烈士?这绝非危言耸听。且看杨老师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今年4月29日下午,山东日照五莲某初中李某某、王某某逃课,去操场玩耍,被该班班主任杨某某安排学生叫回,在四楼门厅内用课本抽打,导致背部等处有红肿迹象。



事发后,一位家长认为老师处理得好,让老师狠狠打。另一名学生家长打电话报警,称自己的孩子被教师打伤,并向当地教体局投诉,要求讨要一个说法。



5月5日,五莲某初中对杨老师做出处分决定:一是停职一个月;二是向当事学生和家长赔礼道歉,向学校书面检查;三是承担诊疗费;四是取消评优,师德考核不及格;五是党内警告、行政记过。
我的乖乖,如果不拿小本子,这么多处分我根本记不过来,明显属于顶格处理,像严冬一样残酷,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那么,为何学校如此冷酷无情呢?是不是杨老师是惯犯?学校正好借此打击她的嚣张气焰?



一查学校的微信,发现情况正好相反。2017年该校有一则杨老师的报道——《爱心育桃李,智慧写人生》。



原来杨老师是一位优秀教师,她是山东省艺术教育先进个人、日照市优秀班主任、五莲县优秀教师、巾帼岗位明星。省市县嘉奖拿得手软。而且拿的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奖,都是实打实地培养出了优秀学生的奖励。



自2003年以来,她连续14年担任班主任,甚至还创造了一个学习委员定律。第一任学习委员,2007年日照市高考状元,考入浙江大学。第二任学习委员,2010年日照市高考状元,考入浙江大学。第三任学习委员考得又好,不过这次换了,人家考取的是北京大学物理系……

杨老师是一个女教师,但她是名副其实的巾帼英雄,她把自己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教育教学中去。



正如标题所写,她爱心育桃李,但桃李对她怎么样呢?桃李家的老桃老李对她怎么样呢?



她智慧写人生,这是啥智慧?人家都做佛系教师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是一个女教师,为什么要怒发冲冠?为什么要用满是粉笔灰的课本打学生几下呢?



如果那几下没打,你继续是巾帼英雄、优秀教师、业界良心,享受腰肌劳损和骨质增生,享受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人的称赞,享受教师节的献花和掌声。



于漪老师说,教师是光着屁股坐花轿。虽然光着屁股,但毕竟坐了花轿,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尽管每年只有一天。但这一天,不也是很珍贵无比?



但你打了学生,哪怕是象征性的,你就是顶风作案,就成了打击对象,就是惯犯、骗子、没有底线、引发社会不良观感的三无分子。前后相差,何其大也。



这让我想起了马克吐温的《竞选州长》的一段话。“你的忠实的朋友——从前是个正派人,可是现在成为伪证罪、小偷、盗尸犯、酒疯子、舞弊分子和讹诈专家的马克·吐温。”杨老师的处境,不就是如此?



她的作案工具就是课本,其成功来自于她的课本,其落魄也来自课本。但就算到这里,友邦人士只是惊诧,还不至于恐慌。到了事件的第二阶段,才叫人毛孔痉挛,汗不敢出。



事发两个月后,7月2号,五莲教体局雷霆行动,追加处罚,那叫一个稳准狠。一是扣发上年度的奖励性绩效工资,二是下一年度学校不予续聘,三是纳入信用信息评价系统“黑名单”。
很多人认为这个处理是乱弹琴,但我不这样认为,我认为不是乱弹琴。事实上他们是对牛弹琴,我们这些牛不懂而已。



先看为何7月2号追加处罚?大概率是7月1后放假,杨老师这头辛辛苦苦的驴卸磨了,孩子们放假回家了,卸磨杀驴两不误。



为何一次错误要两次处罚呢?据说是家长闹的。家长因为孩子中考不好,提出两大要求。一是赔偿30万,二是莲花最好的学校录取这个熊孩子,两者必居其一。这简直是典型的校闹。孩子逃课,又不服老师管束,考得不好是正常的,考得好才是见鬼。



但教体局为了息事宁人,因为要办人民满意的教育,现在这一个人民不满意了,怎么办?当然要找替罪羊了,好在家长已经把替罪驴找好了,干脆顺水推舟,追加处罚,让家长满意好了。



老师是文化人,打掉牙齿会往肚里吞,是万万不会闹的。老师是自家人,命门掌控在自己手里,好解决多了。只要家长满意了,老师满意不满意不重要。教体局一下就抓住了关键,处理问题的水平还是很厉害的。



但现在是网络社会,杨老师的遭遇引发舆情了,否则教体局的这个处理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有人说,培养一个好老师不容易,处理杨老师不是损失了一个好老师?这样说实在太幼稚了。什么叫好老师?好老师不还是教体局评选的?更何况人家不在乎你是不是好老师,只在乎你不要出什么乱子。出乱子的老师不是好老师,而且是“没有底线,触犯红线”的坏老师。



还有人说,比如老师惩戒学生与信息评价系统黑名单有啥关系呢?



其实关系大了,扣绩效是追溯既往,让你过去一年白干。解聘合同,是罚未来,让你下一年的工作没着落。进入黑名单,让你做不了高铁、飞机,想跑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如此高妙的处理,不由人不佩服。



只是这个处理对那个家长有毛用,我相信那一个人民肯定还是不满意。家长要不就是要钱,要不就进最好的学校,否则就要追究杨老师责任。家长的如意算盘很清楚,反正杨老师已经处理过了,不可能继续追加处理,最后很可能在自己压力之下,被迫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



谁知道教体局不为所动,创造性地给出了追加处罚,而且雷霆万钧,势大力沉,让肇事家长也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只是,这个惊人的案例,势必会给教育部刚刚提出的“教师有惩戒权”蒙上了阴影。譬如我,肯定不敢做杨老师了。实在气急了,我也不用课本打学生,我就揍我自己。谁让自己做了一个老师。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做老师,必受其气。



不妨学学阿Q,我是虫豸,我是虫豸还不成么?譬如被儿子骂了,譬如被老子打了,不就过来了?



如若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我记得快递小哥被打了,娘家人顺丰王卫说,如果不能追究到底,不配做顺风总裁。何等解气!何等硬气!何等霸气!



人家娘家人为家里人那是两肋插刀,我们娘家人则是背后捅刀。校闹一何怒,师啼一何苦?说起来都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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