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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门店宣言》没有日本:“蚊帐之外”的安倍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廖可】

昨日,当金正恩一脚迈过三八线和文在寅握手时,就像其他国家关注这件事的人们一样,日本人也意识到了:这将成为历史性的一刻。除了大部分日本媒体的实时直播及嘉宾点评,SNS上网友们关于南北会谈最新进展的讨论也不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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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新闻》报道截图

然而,对于这个历史性的时刻,除了围观政府在外交上的尴尬外,日本的媒体和网友们更多表现出来的是谨慎和迷茫。朝鲜是曾经将导弹发射上天并越过日本领空的国家,如何与这个国家打交道,成了日本上至政府下至普通人需要重新思考的问题。

日媒:“仍然无法看见无核化之路”

如果说要总结一下日媒对南北会谈的看法,首先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谨慎”。如果这种谨慎的程度有一个排行的话,那么从稍微谨慎到非常谨慎,这个排行大致是这样:朝日新闻、每日新闻、日本经济新闻、读卖新闻、产经新闻。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定式。

首先来看《朝日新闻》的看法。今晨,《朝日新闻》刊发社评文章“南北首脑会谈:希望能够奠定和平”。文章首先肯定了在板门店三八线附近,金正恩与文在寅握手并相互越线的历史性时刻,但随后话锋一转,这么写道:“仅仅因为实现了历史性的板门店握手及谈笑就放缓国际制裁,这并不合适。文在寅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冷静地将民族的友好和经济支援分离开来(中略)……要推进南北的和解和奠定和平,朝鲜明确放弃核武器是必要条件。”文章同时还强调了美韩一侧必须要坚持对朝鲜非核化的监视,“使朝鲜的让步无法停下”。言外之意,朝鲜仍无法让人放心,和平需要继续施加压力。

而《读卖新闻》可就没有《朝日新闻》说得这么隐晦了。今晨《读卖新闻》刊发的社平文章,标题就很直接地表达了其立场:“南北会谈:仍然无法看见无核化之路”。文章直接在开头部分就指出“朝鲜并没有清楚地表示如何废弃现有的核武器及核设施……保留着核武器,这无疑是在用对话策略来减缓制裁的压力……国际社会必须继续保持警惕”。文章同时还提醒特朗普必须要注意朝鲜用和平协定的一纸空文来换取战略优势的情况。“在核问题还没有任何解决迹象的时候,就实行保证朝鲜体制的和平协定,这个顺序难道不是颠倒过来了吗?”

当然,一向来言论过激的《产经新闻》是这其中说得最赤裸裸的了。“别被‘融合’这个词所欺骗了!”“满面微笑的两位首脑……这不过也是外交的礼仪罢了。”“别对金正恩的言行抱有太大希望。”等等。总之,在抱持这部分立场的日本民众的脑海里,朝鲜就是个骗子。

“蚊帐之外”的日本

在日本的俗语中,“蚊帐之外”是被疏远、没有参与感的意思。自从朝鲜、美国和韩国之间出现了和解迹象时,这个词就被反复用于形容安倍的外交政策上。


​日网友曾揶揄安倍想着打个电话给文在寅就希望能解决人质绑架问题:

“仅仅打个电话表达了一下‘麻烦你了’、然后说了说(人质)绑架问题,就一个劲地等着对方回电话。这真是相信着仅仅通过打电话就能谈下生意的‘蚊帐外’的销售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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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言论截图

尽管安倍在昨日对南北会谈的成功仍做出了谨慎的欢迎,并竭力否认日本被置于“蚊帐之外”,但怎么看都不像他说的那样。

事实上,在长期与朝鲜的争端中,朝日之间这种不正常的国际关系环境很容易催生出不正常的民族主义情绪,尤其是在去年朝鲜测试洲际导弹及安倍以此为招牌获得选举大胜的时候,这种民族主义情绪一度达到高点。

但是,现如今面对“南北会谈”的历史性一刻,无法抛弃谨慎看法的日本人一时间失去了民族主义情绪的支撑点,转而陷入了从上到下的迷茫。于是,许多人暂且放下“该如何认识朝日关系的未来”这个问题,转而开始选择去做一件更容易的事——骂政府。

有趣的是,日本国内在对安倍外交失败批判新一轮高潮的刺激点,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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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推特中称赞习近平主席的贡献:不要忘记我的好朋友,中国习主席,给予美国的巨大帮助,特别是在朝鲜的边界问题方面。如果没有他,我们(在此事上)就要经历更长久、更艰难的历程!

特朗普这么一说不要紧,日本网友就开始疯狂讽刺安倍了。

自民党参议院和田政宗抨击媒体,称日本并没有处在“蚊帐之外”,并且这么说:“日本在外交中取的主导权才使得今天(和平)的情况产生,这是世界外交中的常识。”

结果网友直接把特朗普的感谢推特回复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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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网友讽刺自民党参议院和田政宗的发言,上文为引用和田政宗言论,下文为转引特朗普推特

在昨日的《板门店宣言》中,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关于朝韩半岛永久和平机制的相关条款中有这么一条:“朝韩决定,在《停战协定》签署65周年的今年宣布结束战争状态,推进停和机制转换,为建立牢固的永久性和平机制,努力促成朝韩美三方会谈或朝韩中美四方会谈。”里面没有日本。这样的外交僵局实在让自民党都没面子。

不管怎么说,安倍政府在把民族主义情绪炒作起来这件事上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南北会谈不仅进一步暴露了他先前“施压”外交的破产和真正目的,更凸显出了对话在解决国际问题上的重要性。南北会谈的实现,恰恰是和安倍完全相反的另一种外交方式的成功,即国际、区域间对话外交的成功。

收拾外交烂摊子

对于未来的日本来说,转换外交思路迫在眉睫。其实安倍也未尝不明白自己造下了烂摊子,早在上个月月末,他便不断向朝方释放重启朝日会谈的信号,然而朝鲜并不理睬。

直至如今,不管嘴硬不嘴硬,最该做的是如何收拾烂摊子。这个烂摊子主要包括三点:和美韩保持一致、和朝鲜重新开始、解决先前承诺的人质绑架问题。

第一点很好理解,安倍也已经在做了。既然已经失败了,那么要重新进入半岛问题的圈子,就要紧跟美国的步子,同时得到韩国的支持,这样说不定还能捡上一些说话的机会。前日,安倍早在南北会谈前就已经紧急和文在寅通过电话了,并得到对方“保持一致”的承诺。当然,是不是文在寅敷衍了事就不得而知了。

关于第二点,这个情景简直是昨日重现——和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着急的田中角荣一模一样。现在的安倍估计多少能理解当时田中内阁着急的心情了。如果朝鲜和美韩的后续进展顺利的话,日本很有可能错失改善与朝鲜关系的机会,在东亚的区域影响力会进一步下降。这就是为什么安倍急着重启朝日会谈的原因。

第三项,这是安倍给自己挖下的坑,应该说从安倍政治生涯开始,人质绑架问题就成为了他给日本选民的一个诺言,算是他的政治生命的基础之一了。当时的安倍就已经坚信对朝“压力政策”,并极力劝说小泉纯一郎放弃谈判强硬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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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随小泉纯一郎赴朝鲜解决人质绑架问题的安倍(左三)

前几天,他还在与特朗普的会谈中提及人质绑架问题。从现在日本内政外交的局势上来看,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如果能借着朝鲜关系改善的东风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在国内的支持率仍能有望逆转。而且,如果不解决与朝鲜关系的改善这个问题,被他长期煽动的日本国内民族主义情绪也难以压下去。

下周即将迎来日本的黄金周,不过,安倍应该是不会给自己放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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